寂靜,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彷彿一柄無形的巨錘,將校場上所有的喧囂與騷動都砸成了齏粉。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一頭毛髮赤紅、體型堪比巨象的異獸,載著一個魁梧得如同山巒般的身影,從軍陣的側翼狂飆而至。
來人袒露著古銅色的上身,肌肉虯結,繪滿了猙獰的蠻族圖騰,手中倒提著一柄碩大無朋的鐵蒺藜骨朵,那佈滿尖銳倒刺的錘頭在日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彷彿一顆擇人而噬的凶星。
“犯我主上天威者,死!”
又一聲咆哮,不是疑問,而是宣判。
那名剛剛斬將奪旗、正在享受萬眾矚目的胡人裨將,臉上的傲慢還未褪儘,便被一股夾雜著腥風的陰影徹底籠罩。
他本能地舉刀格擋,但在那挾風雷之勢砸下的鐵蒺藜骨朵麵前,他的反抗脆弱得如同紙糊。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骨肉碎裂的聲音。
那員裨將連人帶馬,被一擊砸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
紅的血、白的腦漿與破碎的甲冑、斷裂的兵刃混合在一起,噴濺了滿地,那匹高大的戰馬甚至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肉泥。
絕對的、純粹的力量,帶來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校場上成千上萬的觀眾,方纔還沉浸在被異族壓製的屈辱與麻木之中,此刻,他們的瞳孔卻在極致的驚駭中猛然收縮,繼而,一種原始的、被壓抑了太久的瘋狂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殺得好!”不知是誰第一個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瞬間,整個校場都沸騰了。
那壓抑的死寂被山呼海嘯般的狂吼徹底撕碎,無數人從座位上彈射而起,揮舞著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臉上露出了近乎扭曲的、嗜血的興奮。
他們不再是麻木的看客,而是渴望鮮血與殺戮的野獸。
這突然登場的猛將,正是五溪蠻王沙摩柯。
他無視了周圍的狂熱歡呼,隻是輕蔑地用骨朵撥開腳下的碎肉,赤色的眼眸掃向袁術軍的陣列,聲音如同隆冬的寒風:“還有誰,敢來送死?”
袁術軍陣中一片死寂,方纔還甚囂塵上的氣焰被這一錘子砸得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中軍帥旗下,一員大將越陣而出,他身披重鎧,手持一柄三尖兩刃刀,正是袁術麾下第一猛將,紀靈。
“狂徒休得放肆!看我紀靈取你項上人頭!”紀靈聲如洪鐘,策馬挺刀,直取沙摩柯。
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刀光變幻莫測,時而如毒蛇吐信,直刺沙摩柯周身要害;時而如狂蟒翻身,纏繞絞殺,淩厲的刀鋒割裂空氣,發出陣陣尖嘯。
沙摩柯卻是大開大合,任你千般變化,我隻一力降之。
鐵蒺藜骨朵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逼得紀靈不得不回刀格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翻騰。
轉瞬之間,二人已交手數十回合,竟是旗鼓相當,不分勝負。
場邊的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場上這針尖對麥芒的搏殺。
就在眾人以為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龍爭虎鬥時,沙摩柯眼中凶光一閃,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手中骨朵的軌跡陡然一變。
“三絕殺!”
第一擊,破勢!
骨朵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重重砸在紀靈的三尖兩刃刀杆上,巨大的力量讓紀靈身形一晃,門戶大開。
第二擊,斷機!
沙摩柯手腕翻轉,骨朵順勢橫掃,直奔紀靈腰腹,紀靈駭然後仰,狼狽地躲過了這開膛破肚的一擊,但已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
第三擊,碎心!
沙摩柯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身體前傾,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右臂,那沉重的鐵蒺藜骨朵帶著死亡的呼嘯,結結實實地印在了紀靈的胸膛之上!
“哢嚓!”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紀靈胸前的護心鏡應聲而碎,整個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口噴血箭,倒飛出數丈之遠,重重摔落在地,胸膛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塌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剛剛還沸騰的校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這一次,不再是驚愕,而是冰冷的恐懼。
如果說沙摩柯秒殺胡人裨將是震撼,那麼此刻擊敗成名已久的紀靈,則是徹徹底底的絕望。
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無法戰勝的怪物。
沙摩柯在場中縱馬盤旋,骨朵上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塵土裡,他嘶啞地吼叫著,挑戰著,然而袁術軍陣中,再無一人敢於應戰。
整個校場,冷得宛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觀閱台上,董俷肥碩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享受著這種恐懼。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自己身後那群沉默如鐵的護衛,沉聲喝道:“典韋何在?”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身材雄壯、卻一直低頭不語的漢子猛然抬頭。
那人一步跨出,彷彿一頭甦醒的遠古凶獸,他手中那對沉重的雙鐵戟在掌中輕輕一振,竟發出一陣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嗡鳴,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氣,瞬間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了沙摩柯的凶焰。
典韋翻身跨上坐騎“象龍”,冇有言語,隻是用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緩緩掃過對麵噤若寒蟬的袁術軍陣。
也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即將爆發的巔峰對決吸引過去的一刹那,觀閱台的另一角,司徒王允卻悄然向後退了半步,身形融入廊柱的陰影之中。
他垂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那雙看向董俷背影的眼睛裡,掠過一抹比場中刀鋒更為陰沉狠戾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