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一聲巨響,柴房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兩個身形彪悍的親衛,像拖死狗一樣將一個滿身血汙的黃巾俘虜扔了進來。
那俘虜在冰冷的地麵上滾了兩圈,撞在牆角才停下,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董俷緩緩轉過身,昏黃的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射在俘虜顫抖的身體上。
他冇有走近,隻是用那柄剛剛飲過血的鐵戟,不輕不重地在地上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讓人喘不過氣。
“說。”董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懾力,“白日裡,被我一戟斬下頭顱的那個黃巾將領,究竟是誰?”
那俘虜抬起頭,臉上混雜著泥土和血漿,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一絲殘存的怨毒。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狠話,但一迎上董俷那雙在黑暗中彷彿燃燒著幽火的眸子,所有勇氣瞬間土崩瓦解,隻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說,或者死。”董俷的耐心似乎正在告罄,手中的鐵戟微微抬起,鋒銳的戟尖在燈火下閃過一道刺骨的寒芒。
“是……是程……程遠誌將軍!”俘虜終於崩潰了,嘶啞的嗓音像是破舊的風箱,將這個名字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程遠誌!
這三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董俷的腦海深處,掀起一片空白的轟鳴。
他握著鐵戟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會是他?
那個在三國演義的開篇,作為“武聖”關羽初次登場的墊腳石,被青龍偃月刀一刀劈成兩半的黃巾渠帥,程遠誌?
本該是劉關張兄弟的揚名之戰,本該是關雲長威震天下的第一滴血,竟然……竟然被自己提前終結了?
一股荒謬而狂喜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幾乎要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殺了一個在曆史上留有姓名的人物!
一個本該死在另一位傳奇英雄手下的人物!
這是何等的功績?
這又是何等的變數?
“哈……哈哈……哈哈哈哈!”董俷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在小小的柴房裡迴盪,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笑聲裡充滿了得意與狂放,聽在親衛和那俘虜耳中,隻覺得是自家少主對斬殺敵將的無上快意。
“原來是程遠誌那個匹夫!死得好!死得好啊!”他狀若瘋癲地大笑著,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柴房,隻留下一屋子的驚愕和恐懼。
然而,當他的身影脫離了那昏暗的燈火,融入到院中深沉的夜色裡時,那張狂的笑意便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看似豪邁的步伐,實則一步重過一步,彷彿每踏出一步,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正在崩塌的虛空。
夜風呼嘯而來,捲起地上的落葉,那風不再是初秋的涼爽,而像是從九幽之下吹來的陰風,帶著冰水浸骨的寒意,讓他從頭到腳一片冰冷。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他無比熟悉的畫麵:一個麵如重棗、丹鳳眼、臥蠶眉的紅臉大漢,手持一柄碩大的青龍偃月刀,萬軍從中,隻一合便將那不可一世的程遠誌劈於馬下。
那是何等的威風,何等的英雄氣概!
可現在,那個畫麵碎了。
被他,被自己手中的這杆鐵戟,攪得支離破碎。
曆史的洪流,因為他這隻無意中闖入的蝴蝶,在此刻,被強行改變了航向。
董俷猛地僵立在院落中央,臉上的血色褪儘,變得一片煞白。
他失神地望著眼前無儘的黑暗,那黑暗彷彿化作了一條奔騰咆哮的命運長河,而此刻,一條巨大的裂縫正在河道中央猙獰地張開,激流轉向,奔向了未知的深淵。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最陰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並開始緩緩收緊。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喃喃自語,飄散在冰冷的夜風裡。
“那……關二哥……將來該怎麼辦?”
就在他心神俱裂,感覺自己即將被這恐怖的因果之力徹底吞噬的瞬間,院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與怒火,徑直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衝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