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撕裂了火場的喧囂。
沉重的府門竟從內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那縫隙越來越大,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火光與月光交織,映照出門後那張被硝煙燻得漆黑,卻依舊清麗決絕的臉龐。
是花鬘!
她手中緊握著一柄與她身形不符的長刀,刀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身後,是十餘名同樣傷痕累累、眼神卻如餓狼般的家兵。
他們是府中最後的戰力,也是最後的希望。
“殺!”花鬘一聲清喝,聲線因力竭而帶著一絲顫抖,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赴死決心。
她率先衝出,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撞入猝不及防的羌人陣中。
長刀在她手中劃出淒美的弧線,一名正獰笑著舉刀的羌兵喉嚨一涼,難以置信地捂住脖頸,鮮血從他指縫間狂湧而出,轟然倒地。
這悍不畏死的一擊,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殘存的家兵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跟隨著他們的女主人,用血肉之軀在敵陣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花鬘一往無前,刀光所至,殘肢斷臂橫飛,羌人竟被她一人一刀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
然而,這終究是燃燒生命換來的短暫爆發。
連續的劈砍早已讓她的雙臂痠麻欲裂,呼吸如同拉風箱般沉重,眼前陣陣發黑。
一名滿臉刺青的燒戈首領看準了時機,他獰笑一聲,避開花鬘已是強弩之末的刀鋒,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肩胛之上。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花鬘悶哼一聲,手中長刀脫手飛出,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從馬背上栽落。
“小姐!”家兵們目眥欲裂,卻被潮水般湧上的敵人死死纏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燒戈首領舉起狼牙棒,對準了倒地不起的花鬘的頭顱。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每一個人的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更為狂暴的馬蹄聲如驚雷般從長街儘頭炸響!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彷彿從地獄烈焰中衝出的魔獸,無視熊熊燃燒的房屋,攜著一股焚風,轟然撞入戰團。
馬上一人,身形魁梧如山,手中一杆長槍在火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那燒戈首領的狼牙棒尚未落下,便感到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側麵襲來。
董俷甚至冇有看他,隻是單手持槍隨意一撥,長槍的槍桿便精準地磕在狼牙棒上。
“鐺!”的一聲巨響,那燒戈首領隻覺虎口迸裂,手臂劇震,沉重的狼牙棒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騰。
一槍震退強敵,董俷勒馬迴轉,目光如電,落在那燒戈首領身上。
他捨棄長槍,反手拔出腰間的環首刀。
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隨即轟然落下。
董俷藉著下墜之勢,一刀劈出!
刀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反應。
那燒戈首領臉上的驚愕還未散去,一道血線已從他的額頭蔓延至下頜,隨即,他的身體在中線處乾淨利落地裂開,滾燙的內臟與鮮血潑灑一地。
溫熱的血漿濺滿了董俷的半邊臉頰,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隻是用一種看死物的眼神,掃過那兩片還在抽搐的屍身。
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讓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羌人還是家兵,所有人都被這凶神般的男子震懾得動彈不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混亂中,一名賊眉鼠眼的漢子,正是此次作亂的賊首渠帥,見勢不妙,悄悄地混入人群,妄圖趁亂逃脫。
就在此時,一名被董俷救下的家將掙紮著指向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將軍!是他!是他勾結羌人,裡應外合!”
董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那渠帥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董俷冷哼一聲,單手抓起地上半片尚溫的燒戈首領屍身,手臂肌肉墳起,竟像投擲石塊一般,將那血肉模糊的屍塊猛地擲出!
屍體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地砸在渠帥的後背,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砸翻在地,骨斷筋折,再也爬不起來。
但這還不夠。
董俷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府門前那對石獅子旁。
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雙臂環抱住近千斤的石獅基座,青筋如虯龍般在脖頸和手臂上暴起。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竟硬生生將那巨大的石獅連根拔起,高高舉過頭頂!
“轟!”
石獅被他狠狠砸下,正中那無法動彈的渠帥。
冇有慘叫,隻有一聲沉悶的巨響,渠帥整個人瞬間化為一灘肉泥,與碎裂的石塊混雜在一起,血霧瀰漫開來。
董俷踏上被鮮血染紅的門階,環視著所有呆若木雞的羌人,他那被血汙和火光映照的臉龐,此刻宛如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高舉著沾滿血汙的環首刀,用嘶啞而充滿威壓的聲音咆哮道:“跪地不殺!”
殘存的羌人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與視覺的雙重衝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噹啷”之聲不絕於耳,他們紛紛丟下兵器,爭先恐後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火光搖曳,映照著府門內外跪倒一片的身影。
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董俷,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滔天殺意卻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然而,取代那狂暴怒火的,並非得勝的喜悅,而是一抹冰冷、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陰霾。
他的目光掃過腳下顫抖的降卒,掃過滿地的狼藉,最終,卻彷彿穿透了這一切,落向了府邸深處那片未被戰火波及的黑暗。
那裡,似乎藏著比眼前這場殺戮更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