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兩名侍立在帳門口的女兵剛想上前阻攔,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粗暴地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簾帳被人猛地掀開,刺眼的日光與一個如魔神般的身影一同闖了進來。
董俷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入口,他身後的巨漢典韋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兩人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浸泡出來的濃烈煞氣,瞬間衝散了帳內所有旖旎的香氣。
帳內,一片狼藉。
帥案旁,一名身穿將軍鎧甲、卻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將一個衣不蔽體的女兵摟在懷中,肆意調笑。
周圍還散坐著幾名將領,個個懷中抱著美人,桌上杯盤狼藉,酒氣熏天。
這哪裡是拱衛京師的大將軍親衛營,分明就是一個藏汙納垢的淫窟!
那名開口的將軍看到董俷,先是一愣,隨即醉眼惺忪地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公子……公子來得正好,快來與我等共飲一杯,這裡的女兒家,可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董俷動了。
冇有一絲預兆,他沉重的軍靴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一腳踹在堅實的帥案上。
“轟——!”
一聲巨響,由名貴木料打造的帥案連同上麵所有的金樽玉器、佳肴美酒,如同被投石機擊中般淩空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砸在帳內眾人的腳下,摔得粉碎。
琉璃盞的脆響,玉盤的崩裂聲,酒水與菜肴潑灑一地的黏膩聲,交織成一曲刺耳的混亂樂章。
方纔還滿是淫聲浪語的中軍大帳,刹那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醉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得煙消雲散,隻剩下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典韋,”董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彷彿來自九幽深淵,“把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拿下!”
“喏!”
典韋那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探出,一把掐住那名主將的脖頸,隻聽“哢吧”一聲脆響,那人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便被卸掉了下巴,整個人被典韋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其餘幾名將領駭得魂飛魄散,剛想掙紮,卻被典韋三拳兩腳悉數放倒,一個個蜷縮在地,痛苦呻吟,再不敢動彈分毫。
帳內的奢靡氛圍,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成了恐懼的死寂。
那些驚魂未定的女兵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彷彿要停止。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文書記錄的行軍司馬強作鎮定,從地上爬起來,顫聲道:“公子,您……您這是何意?此乃鸞衛營,是何後親封的禁衛,您……”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道紅影如鬼魅般閃過。
是任紅昌。
她不知何時已拔出腰間長劍,劍光如一泓秋水,冷冽而迅疾。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那行軍司馬的脖頸上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
他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美豔如妖的女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鮮血已經如噴泉般飆射而出。
溫熱的血液濺在最近的幾名女兵臉上,那滾燙的觸感和濃重的腥氣讓她們爆發出壓抑的尖叫。
然而,當她們的目光對上任紅昌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時,所有的聲音又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任紅昌手腕一抖,劍鋒上的血珠被甩落在地,她那雙丹鳳眼緩緩掃過帳內所有女兵,那股彷彿從地獄深處升騰而起的暴戾殺意,如同一柄無形的刀鋒,精準地劃過每一個人的咽喉。
冰冷,刺骨,帶著死亡的威壓。
帳內,再無人敢喘一口大氣。
“成蠡。”董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文士模樣的青年悄無聲息地從董俷身後走出,他手中捧著一個古樸的銅製香爐。
他走到大帳中央,將香爐穩穩放下,取出一炷香,點燃,恭敬地插入爐中。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帶著寧神的檀香味,在此刻卻像是催命的符咒。
“傳我將令。”董俷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帳,也清晰地傳到了帳外,“鸞衛營全營上下,自此刻起,一炷香之內,全副武裝,到轅門集合。過時不到者……”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帳內每一個顫抖的身影,“斬!”
“斬”字出口,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頭頂炸響。
軍令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瞬間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鸞衛營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麵,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倉皇與混亂。
帳內倖存的女兵們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將這道催命的軍令傳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一時間,整個大營都動了起來。
女兵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甲冑碰撞的清脆聲、物品掉落的雜亂聲、倉促的腳步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末日來臨前的恐慌交響。
轅門外,五十名身材魁梧、麵容猙獰的巨魔士不知何時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手持巨斧或狼牙棒,如五十尊沉默的殺戮雕像,身上散發出的鐵血氣息,讓每一個從他們身邊跑過的女兵都感到一陣膽寒。
他們就是監刑者,是董俷那道“斬”字的具體化身。
“轟隆!”
就在全營陷入備戰恐慌之時,一聲巨響再次傳來。
眾人驚駭地望去,隻見任紅昌不知從何處尋來一柄巨大的鐵錘,正一錘一錘地砸向那座象征著鸞衛營權力核心的中軍大帳。
她每一次揮錘,都帶著一股毀滅一切的瘋狂,支撐大帳的梁柱應聲而斷,華美的帳幔被撕成碎片。
在無數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那座曾經歌舞昇平、奢靡**的中軍大帳,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轟然倒塌,化作一地狼藉的殘木與破布,激起漫天塵埃。
而就在殘木倒塌、煙塵瀰漫的那一刻,遠處營牆一角的陰影裡,一雙一直窺探著此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駭然,隨即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炷香的青煙在風中搖曳,頑強地燃燒著,那淡淡的檀香味混雜著塵土與血腥,正無情地計算著數千人的生死時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