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氣混雜著塵土的味道,在昏黃的暮色下愈發濃烈。
皇甫嵩的呼吸粗重如破舊的風箱,每一口都吸入絕望。
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冇有馬,他們這群殘兵敗將,在這廣袤的戰場上唯有死路一條。
而前方那支小小的隊伍,就像是上天丟下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們的坐騎,是他和麾下士卒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搶馬!擋我者,死!”
一聲沙啞而瘋狂的嘶吼從皇甫嵩喉嚨裡擠出,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董俷一行,那點燃在眼底的求生之火,瞬間化作了掠奪者的貪婪與凶狠。
殘存的漢軍士兵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瘋狂,揮舞著殘破的兵刃,發出一陣雜亂的嚎叫,悍然撲了上去。
在他們眼中,對方不過是十幾騎,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當雙方接觸的瞬間,皇甫嵩心中那點僥倖的火焰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這哪裡是羔羊,分明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為首那少年,身形剽悍得不像話,手中鐵骨朵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每一次砸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和淒厲的慘叫。
他身後的騎士,更是個個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刀鋒所向,鮮血飛濺。
皇甫嵩的希望,在接觸的第一個刹那,就轉為了徹骨的寒意。
他明白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他招惹的不是獵物,而是一頭比他更饑餓、更凶殘的猛虎!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求生的**被濃烈的殺機取代,唯有徹底碾碎眼前這頭猛虎,才能奪得生機!
“殺!給我殺了他!”皇甫嵩麵目猙獰,親自揮劍衝入戰團,目標直指董俷。
董俷胸中怒火翻騰,他本無意與這些漢軍糾纏,隻想儘快脫離這片該死的戰場,可對方的趕儘殺絕徹底點燃了他的凶性。
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手中鐵骨朵橫掃,將一名撲上來的漢軍連人帶甲砸得淩空飛起,胸口整個凹陷下去。
就在此時,一支淬毒的冷箭穿透混亂的人群,悄無聲息地射向董俷的後心。
那箭矢來得太過陰險刁鑽,董俷正全力格擋著前方的攻擊,已然避無可避!
“嗷嗚——!”
一聲悲愴的狼嚎響徹黃昏。
一直緊隨董俷身側的巨狼“狂狼”,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人立而起,用它龐大的身軀死死擋在了董俷背後。
利箭“噗”的一聲悶響,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狂狼的脖頸,帶出一蓬滾燙的鮮血,儘數噴灑在董俷的背上。
狂狼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琥珀色的眼眸裡最後映出的,依然是主人的身影,充滿了不捨與忠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董俷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那滾燙的、熟悉的溫度正在迅速流逝。
他緩緩回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狂狼,看到了它脖子上那支致命的箭矢。
一股足以焚燬天地的狂怒,自他胸腔最深處轟然爆發!
“狂狼——!”
他發出的已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哀嚎。
那雙眼眸瞬間被血色浸透,赤紅如焚。
他猛地丟開手中的鐵骨朵,反手“嗆啷”一聲,抽出了掛在馬鞍上的斬馬劍。
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出鞘的刹那,一股無形的殺意沖天而起,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悲憤化作了修羅的怒焰,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個隻為複仇而存在的魔神。
“嗖!”
就在董俷即將陷入瘋狂的瞬間,一支羽箭從側翼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正欲再次組織攻擊的皇甫嵩的右肩。
是唐周!
他抓住了皇甫嵩因董俷暴怒而分神的一刹那。
皇甫嵩痛哼一聲,身形一個趔趄。
就是現在!
董俷的理智被複仇的本能所取代,他左手閃電般從馬鞍旁的箭囊中抽出一支投槍。
手臂肌肉墳起,青筋虯結,彙聚了全身的悲憤與力量,猛地向前擲出!
那支投槍化作一道烏黑的電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筆直地射向皇甫嵩的咽喉。
槍鋒破空,殺機已至。
皇甫嵩剛剛穩住身形,便感到一股極致的危險將自己籠罩。
他猛然抬頭,瞳孔急劇收縮,視野中,那抹烏黑的槍尖正在急速放大,像一顆從天而降的死亡星辰,鎖定了他的全部生機。
死亡的寒意,順著脊椎瘋狂爬上他的大腦,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整個世界隻剩下那一點越來越近的、冰冷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