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莫雙手顫抖,高舉過頂,接過銅印,激動哽咽道:「微臣叩謝晉王大恩!」
他身後數百車師遺民亦跪伏於地,不少人傷感流淚,但也有不少人喜極而泣。傷感於車師後部不復存在,喜悅於歸附強大的漢廷,成為漢人,在北匈奴主力被屠滅、無外敵的情況下,他們應該能過一段安穩日子。
呂布環顧眾人,沉聲道:「車師後部國王阿羅多一傢俱亡,車師後部已事實上滅國。但兜莫率爾等歸附漢廷,上天有好生之德,孤已應允。自今日起,爾等不再是無國可依的遺民,而是大漢西域長史府治下務塗穀縣百姓。務塗穀縣賦稅三年減半,縣中丁口編入戶籍,分給田地牲畜,冬日口糧由西域長史府撥付。」
他頓了頓,又道:「兜莫,你雖非國王,卻是漢廷命官。若能治縣有方,撫民安定,三五年後西域長史府考課優異,可升任長史府諸曹掾史,甚至調任內地為官,望你勤政安民,使務塗穀縣早日恢復生機。」
兜莫再叩首道:「臣謹遵晉王令!」
狐蘭鞮、卑彌多、都律鞬三王立於不遠處,目睹此景,神色複雜。 【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卑彌多低聲道:「兜莫這小子,或許做的纔是對的。」
狐蘭鞮嘆道:「他雖無王位,卻有實權。漢廷縣令,至少也是從七品令官,秩俸七百二十石,掌一縣之政,還不用為糧餉憂愁。我車師前部號稱王國,然國中政務處處受漢廷西域長史府掣肘,我這國王,還不如他一個縣令自在。」
都律鞬年老,看得更透:「且兜莫開了歸附之先例,晉王必厚待之,以勸後來者。這便是千金買馬骨。日後西域諸國,怕是有樣學樣者不在少數,我等更難自處。」
三王對視,皆沉默。
……
大軍繼續東行。
關羽策馬近前,輕聲道:「主公,兜莫此人,識時務、知進退,是可用之才。然主公如此厚待,西域諸王必生忌憚。」
呂布微微頷首:「孤就是要他們忌憚。」
他目視前方,緩緩道:「西域諸國,名為漢藩,實則半獨立。國中有王、有臣、有軍隊、有賦稅,漢廷長史徒具監察之名,而無統禦之實。匈奴來犯,各國各自為戰,輕易被各個擊破。此等局麵,必須改變。」
關羽撫須:「主公欲效武帝故事,重設西域都護府?」
「不止。」呂布聲音沉凝,「西域都護雖統諸國,仍以羈縻為主,各國王位世襲、軍隊自掌。孤要的是逐步廢王國,置郡縣,派流官,收兵權,編戶籍,統一賦稅。從此西域不再是藩屬,而是大漢疆土。」
關羽動容。
他知道主公誌向遠大,卻未料到已規劃至此。
「此事非一日之功。」呂布續道,「故孤先立兜莫為縣令,為西域諸國作榜樣。願歸附者,王位雖失,富貴可保;頑抗者……」
他沒有說完。
但關羽等人均知。
……
冬月十八,大軍返回柳中城。
這座西域長史府駐地城池,雖經須卜當訶攻伐、破壞,但仍能使用。
呂布入城,徑至長史府正堂。
坐定後,呂布開門見山:「蘇長史,你在西域多少年了?」
蘇嚴躬身:「回主公,臣熹平四年(175年)奉命出使西域,後留任長史府,至今已二十年。」
「二十年。」呂布重複,「秩俸多少?」
蘇嚴回稟:「長史秩比六百石,俸同縣令,然朝廷已有十餘年未撥糧餉,臣與長史府諸吏皆靠屯田自給和車師諸國支援部分糧餉。」
呂布點頭,又問魏炳:「魏校尉戍守高昌壁多少年?」
魏炳抱拳:「末將建寧二年(169年)隨父戍邊,父戰死後,末將襲戊己校尉職,至今已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
堂中一時寂靜。
呂布起身,走到蘇嚴麵前,鄭重一揖。
蘇嚴大驚,連忙閃避:「主公不可,臣何德何能……」
「這一揖,是代朝廷謝你。」呂布直起身,「朝廷虧欠西域戍卒官吏太多。十餘年無餉,你們仍在堅守,未棄漢幟。此等忠貞,當得起任何禮遇。」
蘇嚴眼眶泛紅,喉頭哽咽,說不出話。
魏炳垂首,亦是鼻酸。
呂布歸座,正色道:「孤今日宣佈三事。」
眾人肅然。
「其一,西域長史府升格。原長史秩比六百石,僅等同國內縣令,權輕位卑,難以統禦西域諸國。自即日起,西域長史府設長史一員,等同於國內一郡太守。首任長史馬超,繼續兼領第9軍軍長之職,掌西域軍政諸務。」
馬超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孟起,你任上需做之事,就是以本次第9軍出關之精銳為基,徵召西域諸國青壯兵源擴編至一萬人,鎮守西域,保護絲綢之路。涼州第9軍餘部,編製留給你,但兵員用來以老帶新、另建一軍。」
「諾!」
呂布續道:「另外,長史府下設府丞一人,職級正六品,輔佐長史處理政務,首任府丞為蘇嚴。」
相比原職,雖失大權,卻連升三級,蘇嚴跪地叩首:「臣謝主公提拔!」
「魏炳駐守西域二十餘年有功,擢升第9軍參謀,同樣為正六品,輔助孟起參謀軍機。」
魏炳虎目含淚,重重叩首:「末將必效死命!」
呂布看著三人:「馬超年輕,初掌西域,爾二人久戍邊地,熟悉情形,要用心輔佐。待兩三年後,西域大定,孤調你二人回內地,或任郡守,或升六部,安享富貴。」
蘇嚴哽咽:「臣不求富貴,隻願有生之年,得見西域永固、漢旗不落。」
「你會見到的。」呂布語氣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