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奔波的將士們休息了一天一晚後,臘月初三,呂布吩咐趙雲和荀彧留守甘陵縣,看管袁紹及其家眷、處理降卒事務後,自己率張繡、關羽、張飛等人繼續東進,進擊青州袁譚。
同一時間,清河國東部,鄃縣以西十裡。
剛率軍出城不久的袁譚勒住戰馬,臉色鐵青。
他年約二十四五,方臉濃眉,身穿魚鱗甲,外罩絳紅戰袍,本是英武模樣,此刻卻因憤怒和恐懼而麵容扭曲。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他一把揪住驛騎衣領。
探馬顫聲道:「公子,甘、甘陵縣前晚失守,許攸、韓猛叛變,開西門迎呂布入城。主公……主公已被生擒,田豐、沮授先生也被俘,高幹將軍戰死……」
「砰!」
袁譚一拳砸在馬鞍上,骨節作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身後,五千精兵鴉雀無聲。這些士卒本是跟隨袁譚公子奉命西進接應袁紹,此刻聞此噩耗,皆是麵如土色。
謀士辛評策馬上前,低聲道:「公子,此地距甘陵不過兩百裡,呂布騎兵轉瞬即至。當務之急是速退,據黃河天險而守。」
袁譚咬牙:「父親被擒,我豈能……」
「公子!」辛評急道,「主公被擒,青州便以您為尊。若您再有閃失,主公一脈就徹底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袁譚胸膛劇烈起伏,良久,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撤軍!」
「撤回鄃縣,然後從高唐渡渡黃河,並傳令平原郡所有兵馬,攜糧草財物南下,從平原津渡河!渡河後燒毀船隻、拆毀渡口,絕不能讓呂布輕易過河!」
「諾!」
軍令傳下,五千精兵調轉方向,向東疾退。
退回鄃縣,手下清點糧餉財物的時候,袁譚召集留守鄃縣的文武議事。
縣衙正堂內,氣氛壓抑。
辛評展開地圖,手指劃過黃河:「公子,青州兵馬分散,短時間內難以集結。加上公子親率的五千精兵,平原郡現有兵馬一萬,可盡數南渡。濟南國、樂安國、齊國等地尚有兵馬三萬,但……」
他頓了頓:「據今晨急報,徐州宋憲已率軍攻入北海國,連破都昌、劇縣(北海郡治),正朝齊國進軍。一旦齊國、濟南失守,宋憲兵鋒便可直指平原。屆時我軍腹背受敵,危矣。」
袁譚一拳捶在案上:「呂賊兩路圍攻,不給我留活路啊!」
部將汪昭拱手道:「公子,末將願率兵五千,南下阻擊宋憲!」
「不可。」辛評搖頭,「宋憲麾下第4軍近萬兵馬,是呂布最早的嫡係兵馬,裝備精良。分兵阻擊,正中呂佈下懷。如今之計,唯有集中兵力,南渡黃河,據河而守。黃河寬闊深邃、河底淤泥淤積,呂布縱有天授神倉,搭橋渡河也非易事。」
另一謀士郭圖卻道:「辛仲治此言差矣!呂布在安陽津、漳水、界橋,哪次不是頃刻間搭橋渡河?黃河雖寬,能擋住他幾日?依我看,不如北上去渤海,與二公子袁熙匯合,再聯絡幽州公孫瓚,或可東山再起。」
袁譚煩躁地擺手:「渤海?父親都失敗了,去渤海又能守幾時?等於自投羅網!」
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枯葉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辛評見袁譚痛苦糾結之色,最後還是說出了大家都不願說、但確實是沒辦法的對策:「公子,還有一策。」
袁譚問道:「是什麼?」
辛評悠悠道:「直接投降歸附,以公子所率青州數萬兵馬為籌碼,歸附晉公,請晉公饒主公及公子等人性命,甚或繼續掌權掌軍。」
聽到這個對策,袁譚一下癱軟在坐榻上。
他也知道,辛評這個對策,不存在什麼背叛不背叛。之前的麴義、許攸、韓猛都已經背叛了,袁氏窮途末路,手下各尋活路乃理所當然。
辛評所說對策,實際上正是此刻袁譚的最好活路。但他怕,怕父親作為聯盟抗呂的盟主,得不到呂布的饒恕。或者說,呂布表麵上答應,事後秋後算帳,到時候他和父親都將再無還手之力。
現在起碼他還掌握著兵權,掌握著自己的命運。
他不想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掌握,不想看呂布的臉色。
良久,袁譚眼中閃過決絕:「傳令,所有兵馬立即南渡。渡河後燒毀渡口、船隻,一粒糧食也不留給呂布!」
「諾。」
臘月初四,黃河高唐渡口南岸。
袁譚站在堤岸上,望著最後一批士卒登上渡船。河麵寬達兩百餘丈,水流雖緩,但河心深處據說有十餘丈。冬日河水冰冷刺骨,若無船隻,根本無法泅渡。
「公子,平原郡糧草財物已運過七成。」汪昭稟報,「剩餘部分實在來不及,已就地焚燒。」
「燒了好,燒了好。」袁譚喃喃道,「不能留給呂布……」
他回頭望向北岸。
父親被擒,將士離心,基業將傾,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辛評輕聲道:「公子,渡過黃河,尚有高唐縣可守。青州地域廣大,呂布若要全取,兵力必然分散。屆時或可聯絡淮南袁術、荊州劉表,共抗呂布。」
袁譚苦笑:「叔父袁術?他巴不得我父子死絕,好獨領袁氏。劉表坐守荊州,不思進取,豈會為我出兵?」
正說著,一騎快馬從北岸乘小船趕來。
那騎士渾身濕透,跪地急報:「公子,呂布前鋒已至鄃縣,距此不足百裡!探馬回報,呂布親率四千精騎,一人雙馬,輕裝疾行,最遲明日便可抵黃河北岸!」
堂中眾人皆驚。
「這麼快?」袁譚臉色煞白。
辛評急道:「公子,速令剩餘兵馬加緊渡河!汪昭,你率三千人殿後,待大軍過河,立即燒毀渡口所有設施,一艘船也不留!」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