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直仰著頭,費力地看著那張齜牙笑臉。
斷臂處失血過多,他的臉色慘白,勉強還維持著意識。
心裏隻剩一個念頭,那笑臉是在嘲笑他吧。
不知道怎麼,他想起了404說的話。
404說她見到換胃思烤帶著笑臉麵具和她約會時,她一看,就直覺那不是本尊。
黎直當時不理解,覺得麵具就是麵具,誰戴不一樣?
現在他懂了。
眼前這個居高臨下的麵具人,看他的感覺,像在看一堆垃圾,應該是本尊沒錯了。
這麵具人應該是來殺他的吧。
黎直垂下眼,也好。
活著真的太難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腦中這念頭還沒轉完,卻見那麵具人突然轉身,朝著巷口方向走了。
等等,他愣住了。
還沒殺我呢!就這麼走了?不補一刀?
黎直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也許是不想就這麼被丟在垃圾堆裡,也許是胸腔裡那點不甘心,蓋過了失血的虛弱。
他用那隻還完好的手撐著地麵,拚命往前爬。
垃圾袋被他推開,碎玻璃紮進手掌,他也顧不上。
從垃圾堆後麵爬出來,朝著那盞路燈的方向,那個正在離開的背影,爬了幾下。
萬寧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回過頭。
隻見那個剛才還癱在垃圾堆裡的黎直,正趴在地上,用一隻手撐著身體朝她的方向挪動,襯衫拖在地上,血蹭了一路。
萬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種上城區的精英,平時走在路上下巴抬得比天高,看邊緣街區的人像看路邊的野狗。
如此狼狽的模樣,還真是不常見。
要不是場合不對,她真想拍張照留念。
黎直爬了幾步,抬起頭,雙目通紅,像是用盡了力氣問:
“等等......麵具人,他們說,說你會讓人認清虛妄,掙脫樊籠,前往真世界……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掙脫樊籠?到底該怎麼做?”
他趴在地上,仰著頭,迷濛著雙眼,看著不遠處站在路燈下的麵具人。
路燈的光從麵具人頭頂照下來。
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金色的邊,似乎在發光。
她就那麼站在光裡,而他趴在黑暗中,像仰望神像的信徒,又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麵具人沉默了片刻,麵具後才傳來一道電子合成音,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彩:
“回去還債,然後,去做正確的事。”
黎直趴在地上,如遭雷擊。
還債?他欠誰的?
欠404的,欠那些被他查過、抓過的人,那些也許根本不該被抓的人......
可正確的事又是指什麼?黎直琢磨著。
萬寧說完,便不管他,轉身走進了巷口的夜色裡,消失在霓虹燈照不到的黑暗中。
等走遠了,她繞了兩條街。
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才收了麵具。
拉開車門坐進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指在車載虛擬屏上劃了兩下,準備重新調出肖途梓的定位。
今晚雖然折騰了這麼久了,但既然都出來了,不如繼續去上城區外圍轉一圈,好歹把那隻兔子的窩摸清楚。
然而地圖還在,那個標註著肖途梓住處的紅色標記卻不見了。
“怎麼回事?”
萬寧皺眉,又重新整理了兩遍,還是沒有。
黑貓從螢幕角落彈出來,一臉無辜,貓耳朵往後壓了壓:
“肖途梓的地址定位不到了,訊號消失得很乾凈,似乎進行了遮蔽。”
萬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估計是今天黎直曝出的那些內容,引起對方警覺,及時做出應對了。”
但以萬寧此前與這傢夥的接觸,這肖途梓,不像是這麼警覺的人啊。
莫非是他身後有人,在幫他收拾爛攤子了?
萬寧腦海中,莫名冒出了那隻兔子正哭著去找媽媽的樣子。
想著想著,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黑貓卻沒跟著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而且不止如此。
“根據最新新聞,那個特調科的科長剛死了,說是自殺。
“而科內直接相關的知情人員,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這事估計就是到此為止了。
“而且有意思的是,這裏說的失蹤的人,正是那十個去追殺黎直的人。”
萬寧眉頭微微皺起,“那些行賄的人呢?那些公司的人呢?”
“並沒有相關訊息。”
黑貓的爪子劃拉了幾下,調出幾個新聞頁麵。
《特調科科長在家中自殺身亡》《特別調查科已啟動內部整頓》《專家稱網上曝光的相關檔案存在多處疑點》。
“沒了,那些公司的名字,一個都沒出現,那些行賄的金額,也都沒提,更別說那些人了。”
萬寧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夜,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果然是這樣。
你挖出了真相,曝光了證據,鬧得全網皆知,然後呢?
他們丟出一個替罪羊,再丟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囉,案子就結了。
該賺錢的公司還在賺錢,該壟斷的行業還在壟斷。
就好比這葯,你知道這公司有問題,可你能不買嗎?
不買你就沒得葯吃。
你知道那些人是兇手,可你能拿他們怎麼辦?你連他們住哪都不知道。
萬寧發動了引擎,把車掉了個頭,朝公寓的方向開去。
“對了,黑貓,你通知附近的喪鐘。
“就說發現了一個熟人,讓她去撿人,把黎直送去帕維那。”
既然要殺黎直的人,他那些領導同事都死得差不多了,那他在特調科應該也基本安全了。
那不如乾脆讓他多欠點債。
反正,得逮著他使勁薅,薅禿了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