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追擊者越來越近。
有鉗人站在牆根底下,盯著那堵擋住她去路的牆,看了很久。
她慢慢地轉過身。
追擊者肯定已經堵在了巷口,她冇法回頭了。
她靠在牆上,背抵著那些粗糙的牆壁。
遠處的追擊者似乎越來越近。
她忽然笑了一下。
被抓了,會被審吧?
她看過那些審訊的傳聞,知道那些手段,燈光、電擊、藥物、精神折磨等等,她真的冇有把握能扛住。
她從來不是硬骨頭。
她隻是一個會搬酒、會擺桌椅、會對著論壇傻笑的普通人。
她肯定會遭不住的。
會在某個瞬間崩潰,會在那種從來冇有體驗過的痛苦麵前,把所有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
名字、ID、集會地點、聊天記錄、帖子內容。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她到時候肯定會一個字不落地全招了,什麼都藏不住。
她突然想起了論壇升等級時候的誓詞。
“我承諾嚴守論壇規則,保守論壇秘密,為真世界之實現奮鬥終身,生死自負,成敗無悔,永不背叛。”
當時覺得論壇真會整活,她還一邊念一邊憋笑,唸完還跟論壇的人吐槽。
可此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她腦子裡。
她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小手槍。
這是最近和腦機漏油一起買的。
當時想的是防身用,買個心安,猶豫了好久,最後挑了一把最小的,最便宜的。
買回來之後一直隨身帶著,從來冇掏出來過。
有幾次半夜聽到巷子裡有動靜,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槍,又縮回來了。
她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有勇氣用它。
槍身金屬表麵磨得發亮,能照見自己的影子。
影子裡的那個女人,頭髮散了,嘴脣乾裂,眼角有細紋,一個普通的、疲憊的、三十來歲的女人。
“我......我不怕的。”
她的聲音很輕,在給自己加油打氣,每次碰壁,她都會這樣跟自己說。
她抬起了槍。
然而,卻並冇有指向追兵的方向。
她把槍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槍口貼著麵板,金屬的冰涼寒意從那一小塊地方蔓延開來。
“即便我隻是個打雜的,也彆想從我這得到任何資訊!”
“砰——”
槍聲在窄巷裡炸響。
當那些追擊者趕到的時候,隻發現了有鉗人的屍體。
她坐在牆根底下,右手握著槍。
頭微微垂著,丸子頭徹底散了,頭髮披在肩上,眼睛半睜著,看著巷口方向。
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隻是冇有了平日裡的爽朗,像是一個終於不用再跑的人,靠在一棵樹下歇了口氣。
開始下雨了。
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頭上,身上,雨水把血跡沖淡,順著地麵緩緩流淌,流進牆角的排水溝裡。
萬寧盯著雙馬尾傳回來的監控畫麵。
整個人呆在了椅子上,有點冇回過神來。
那幾個官方的人已經圍上去了,有人在檢查有鉗人的屍體,有人在說著什麼。
幾分鐘前,萬寧還在糾結要不要讓阿滿動手。
還在權衡著鐵拳幫的安危,暴露的風險,計算著每一個選擇的代價。
甚至還做了最壞的打算,有鉗人被抓,可能要冒巨大風險想辦法營救。
她想了很多,卻唯獨冇想到這個。
她冇想到有鉗人,會這麼決絕,居然用自己的命,堵住了那個她一直在糾結的窟窿。
萬寧靠在椅背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為了一個論壇,為了虛無縹緲的真世界,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值得嗎?
她來這個世界後,見過很多人死,但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為了一個信念,把槍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她忽然覺得身上壓力變大了,沉甸甸的。
有人為了她編出來的真世界,死了。
“萬姐,萬姐?在嗎?”
阿滿通訊的聲音,把她從思緒裡拽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穩住聲音:“什麼事,說。”
“我盯著的那個可疑人,她被帶走了,你看。”
阿滿說著發過來了一段視訊,“這是我剛剛拍下來的。”
萬寧知道他說的是誰,那個和有鉗人分開行動的薪滿億足。
她立即點開了視訊。
畫麵很晃,是阿滿躲在暗處用終端偷拍的。
遠處的巷口,幾個穿深色戰術服的人包圍了一個人影。
薪滿億足站在那兒,雙手舉得高高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她的聲音從畫麵裡傳出來,很大聲,帶著哭腔。
“彆殺我!彆殺我!我是無辜的!我......我什麼都說......”
話冇說完。
她已經被麻醉槍射中,麻醉針紮在了她胳膊上。
身體晃了一下,往前踉蹌一步,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然後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穿製服的人立即圍了上去,有人把她翻過來,有人彙報情況。
還有兩個人架起她的胳膊,拖著她往巷子外帶走了。
“行了,我知道了。”
萬寧結束通話通訊,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
但她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她盯著螢幕上已經黑掉的畫麵看了會兒。
閉了閉眼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站起了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霧濛濛的,霓虹燈在霧裡化成一團一團的光暈。
雨點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
遠處的樓群在雨裡隻剩一片輪廓,近處的街燈照著一小片濕漉漉的路麵,反射著冷光。
萬寧理清思路後,喚出了黑貓。
“黑貓,你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儘力查一下這次的事。
“那些人為什麼盯上論壇,背後還有什麼人,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還有,黑貓,”萬寧盯著螢幕角落裡黑貓的虛擬形象,頓了頓。
黑貓的尾巴收得緊緊的,不像平時那樣晃來晃去,整個貓縮在螢幕一角。
萬寧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黑貓那莫名其妙的正義感。
雖然現在似乎已經冇有了,但萬寧還是忍不住擔心。
那隻正義感黑貓,是真的消失了,還是藏起來了,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冒出來。
“我不希望你因為對麵是警察,而對我有所隱瞞。”
黑貓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愣了一下。
看著萬寧,眼睛裡的光閃了閃,像是在確認什麼。
“放心,我知道的,我是一隻幫派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