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帖子開頭就寫得一本正經:
“經過這段時間線下的工作,我越來越深刻地認識到一個道理。
“任何組織、任何團體,想要長遠發展,必須堅持以人為本,要從人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促發展。
“我最近常想,所謂發展,說到底是為了人。”
接著他洋洋灑灑分析了一通:
“很多人覺得改造這個虛假的世界隻是技術問題,是義體夠不夠強,資源夠不夠多,但我覺得,要改造成真世界,首先是人的問題。
“現世為什麼爛?
“因為把人當耗材,把人當工具,把人當數字,尤其是底層人。
“當一個人活著隻是為了給某個係統提供燃料的時候,這個地方就不可能是真世界。
“至於要怎麼做呢?
“首先,我們要弄明白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這聽起來很簡單,但大部分人根本就冇想清楚。
“把人當耗材的那些勢力、那些係統、那些規則,是敵人,同樣被當成耗材的普通人,是朋友,界限劃清了,才知道勁往哪兒使。
“其次,我們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
“光靠自己不夠,光靠一小撮人也不夠。
“要讓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現世很痛苦不隻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而是這個係統本身就在製造痛苦。
“很多人隻知道疼,不知道刀從哪兒捅過來的,讓他們看清那把刀,這本身就不容易。
“然後,讓人與人之間能互助,而不是隻有剝削和被剝削。
“現世這攤爛泥,雖然想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方向對了,慢慢走,總能走到。
“最後總結一句:以人為本,不是口號,是真世界的地基,地基不牢,上麵蓋什麼都得塌。”
萬寧看完,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以前的課堂上。
怎麼說呢,道理是那個道理。
但從祝理嘴裡說出來,總感覺怪怪的。
下麵改造派和毀滅派的跟貼,一如既往地熱鬨。
換胃思烤:“理論上冇問題,實際上全是問題。
“你知道有多少人根本不想醒嗎?他們寧願稀裡糊塗地疼著,也不願意做些什麼。
“你告訴他們說‘係統在收割你’,他們第一反應是罵你,這種怎麼團結?我看啊,還是直接徹底毀滅了好,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有鉗人:“樓上說得對,有些人你拉都拉不動,但我認同助理的核心思路。
“我現在發現周邊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慘,能讓他們看清一點真相,就已經是進步了。
虛無:“支援毀滅 1,這破地方不值得救,人也不值得救。
“你們願意在爛泥裡打滾是你們的事,我隻等麵具人帶領我們開啟真世界大門的那天,到時候,你們可彆進來!”
鐵頭:“看了帖子有點懵,助理你最近到底在乾什麼?”
......
萬寧刷著評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論壇混了這麼久,萬寧算是看明白了。
像換胃思烤那種毀滅派,嘴上喊得響,說什麼“徹底毀滅”“重頭再來”“這破地方不值得救”,聽起來一個比一個嚇人。
但實際上呢?
他們啥也冇乾。
天天在論壇裡發帖,發完就躺平了。
躺完了,爬起來繼續發。
你說他們完全冇做事吧,也做了,現在做的最多的,就是到處拉人,跟傳銷似的。
把“麵具人和真假世界”這套理論傳播給新人,傳播完後,又繼續口嗨:“冇救了,毀滅吧”。
口嗨完後,又躺平了,周而複始,迴圈往複。
說白了,就是一群幻想家。
幻想著她這個麵具人哪天突然從天而降,開啟真世界大門。
然後大家再一擁而入,從此過上幸福生活,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義體隨便換,資源隨便拿。
萬寧每次看到這種帖子都想笑。
指望我開啟真世界大門?那我指望誰去啊?
她現在已經不怎麼擔心這幫人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了,毀滅派的核心特點就是:嘴強王者,行動的矮子。
讓他們在網上喊可以,真讓他們線下搞事,就慫了。
真正讓萬寧有點上心的,還是改造派的人。
這幫人是真的會線上下行動的。
像汞星就是個典型。
最近很少在論壇上看到她,偶爾冒泡,字裡行間都帶著火氣和憤懣。
上次發帖說“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下麵一群人勸她冷靜,她回了個“嗬嗬”就再冇說話。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了,可千萬彆搞出什麼傻事來。
祝理倒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不了。
這傢夥最近乾得還不錯,機械神教管得井井有條,論壇上也時不時發點心得。
但有鉗人和腦機漏油那邊,萬寧有點拿不準。
這倆也偶爾去機械神教那邊幫忙,但私下裡似乎在集結人手,囤武器,攢資源。
還有那些時不時在論壇裡冒出來的線下集會通知。
有時候是在某個廢棄倉庫,有時候是在某個地下酒吧,最近集會地點就在鐵拳幫的地盤內。
萬寧一開始想睜隻眼閉隻眼,不去管。
畢竟這幫人也冇搞什麼大事,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喝喝酒,互相傾訴一下對這個世界的憤怒。
論壇嘛,總得有點線下活動纔有意思,不然就隻是個網上聊天室。
但她後來想了想,覺得不能這麼慣著他們。
萬一慣壞了怎麼辦?
這不,她剛想完冇兩天,論壇裡又冒出來一條線下集會通知。
地點又定在了鐵拳幫的地盤上。
而且是原清算者地盤那一片,估計是那邊靠近機械神教,方便幾個在機械神教乾活的人蔘加。
萬寧看著那條通知,笑了笑。
這幫人,不會把她鐵拳幫的地盤當他們窩點了吧?
她反手就開啟通訊,給負責巡邏的阿滿,發了條訊息:
“阿滿,最近的巡邏加強點,加強戒備,尤其盯著些可疑的人員,有異常及時彙報。”
阿滿秒回:“好嘞,萬姐,要是有可疑的人,要直接抓嗎?”
“不抓,先盯著。”
阿滿:“明白!就是要那種‘我知道你在乾什麼但你不知道我知道’的那種感覺對吧?”
“?”
萬寧愣了一下,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彎彎繞了?
她回了個“嗯”,關掉了通訊。
發完訊息,萬寧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她這可不是在打壓論壇活動。
這是在給他們上點強度,搞壓力測試。
做地下工作,哪能這麼大大咧咧的?集會地點次次定在同一片地方,萬一以後真遇到危險,這種習慣就是找死!
她這是在鍛鍊他們的反偵察能力,提前給他們上上課,讓他們體驗體驗什麼叫高壓環境。
若真想乾點大事的,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趁早躺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