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寧抬起頭，臉上堆滿了驚恐和委屈。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甚至刻意模仿了黑鴉巷底層那種口音：
“巴…巴頓老大，您…您可千萬不能冤枉我們啊！”
萬寧手指著自己，又慌亂地指向外麵，語無倫次。
“我們鐵拳幫…就黑鴉巷那巴掌大的地方，能餬口就不錯了！
“廢齒輪廠？那…那地方我們路過都得貼著牆根走，腿肚子都轉筋，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碰毒械幫啊！
“我們連把像樣的槍都湊不齊，拿啥去炸？
“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爛扳手去敲嗎？！”
她這自貶到泥土裡的表演，充滿了底層小人物的絕望。
但效果拔群。
刀姐皺眉，多看了眼萬寧一眼。
肉殖幫的屠夫，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覺得巴頓在欺負一個可憐蟲，胡亂攀咬。
隻有周凜暗歎，萬寧這女人真會演！
若不是他和萬寧打過交道，說不定他也信了。
巴頓被這番哭訴，噎得一愣。
萬寧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像被嚇破了膽，卻不經意間將禍水引回去：
“倒是…倒是蠍尾幫的大哥們…勢力大，離廢齒輪廠靠的近...”
還冇說完，屠夫打斷：
“對呀，巴頓，你的地盤邊緣那個...什麼地方來著？離廢齒輪廠最近，冇看到點啥？”
“好像是黑蠍街。”
萬寧適時補充，心裡暗罵，咬我？看誰先死！
“這小娘皮胡說八道什麼！是老子的地盤，怎麼了？關你屁事！關廢齒輪廠屁事！”
刀姐：“喲，急赤白臉的...你該不是心虛了吧？”
一直沉默的馮裡瑪，此刻才慢條斯理地撓了撓他蒼白頭髮。
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電鼠，問：
“電鼠，毒械幫...查過黑蠍街的監控嗎？街尾那個探頭，視野正好能罩住廢齒輪廠一角，可有什麼發現？”
電鼠聞言，眉頭緊鎖。
他還真漏了這一處！目光看向巴頓。
“巴頓，把黑蠍街的監控，調出來看看！現在！”
巴頓暴跳如雷。
你說查就查，老子不要麵子的啊？
“彆聽這老瓤子胡說八道！”
他惡毒的目光，死死盯在馮裡瑪身上，恨不得將他撕碎。
“你個糟老頭，壞的很！”
“嘖，查個監控而已，慌什麼？？”刀姐嗤笑一聲，火上澆油。
“心虛，他在心虛！機械之神在上，他心中有鬼！”拉斯如同抓住了神啟。
周凜也冷冷開口：“查清楚好，省得臟水亂潑。”
所有的矛頭，瞬間調轉，死死鎖定了巴頓！
電鼠的耐心徹底耗儘，眼神滿是不耐，那隻冰冷的機械臂“哢噠”一聲抬起，閃爍著危險寒光，指向巴頓：
“交出來！彆讓我說第二遍。”
巴頓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再次狠狠剜了馮裡瑪一眼。
“操！查！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猛地一捶桌麵，發出巨響，扭頭對著身後一個戴著資料目鏡，看起來像是技術員的手下，吼道：
“調！把黑蠍街那天的監控給老子調出來，讓這群瞎了眼的看清楚！”
技術員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開啟控製麵板，操作起來。
中央虛擬投影畫麵一閃，切換成了黑蠍街那天的監控視角。
監控視訊畫麵平穩，視角固定。
遠處，廢齒輪廠在寂靜中矗立，隨後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炸，火光沖天。
什麼也冇有發現！
巴頓神經一鬆，恢複了底氣，開始醞釀反擊的辱罵。
“我說什麼來著？老子清清...”
“等等！”
馮裡瑪渾濁的雙眼綻放出精光。
“停，倒回去，三秒多點...就那兒，第20幀...嘖嘖，做手腳的小崽子，手抖了吧。”
技術員在電鼠的注視下，按照這個老頭的指示操作。
回放，慢放，逐幀推進...
畫麵最終定格在馮裡瑪指定的一幀。
鏡頭聚焦在黑蠍街一個堆滿廢棄物的街角。
畫麵邊緣，恰好捕捉到遠處地平線上的刺目強光，是廢齒輪爆炸的瞬間。
但真正致命的，是畫麵中，有三輛越野車。
改裝得棱角猙獰的，正從廢齒輪廠方向，駛出來。
技術員顫抖著放大、區域性增強。
車輛側麵，那噴塗得囂張跋扈的、獨一無二的蠍尾標誌。
在增強後的畫麵裡，清晰得刺眼！
畫麵一出，全場嘩然。
萬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若不是和黑貓反覆確認過，已經處理乾淨，她幾乎以為那飛馳而出的，是她們的車！
刀姐：“原來是你們啊，蠍尾幫！”
“哈哈哈哈！”
屠夫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拍著桌子，“精彩，真他媽精彩！賊喊捉賊，演得跟真的一樣！”
巴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瞪著那個麵無人色的技術員，從牙縫裡擠出咆哮：
“廢物！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我纔要問你怎麼回事？巴頓！”電鼠的聲音裹挾著殺意。
“蠍尾標誌的車，從廢齒輪廠炸了的地方衝出來，你告訴我，怎麼回事？！”
“放屁，這是陷害！**裸的陷害，我被做局了！”巴頓嘶吼著。
他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掃過末席的萬寧，又死死釘在馮裡瑪那張老臉上。
“是他們！一定是這兩個雜碎！聯手做局坑老子！”
“嗬，”馮裡瑪波瀾不驚，甚至帶著點憐憫，“蠍尾幫？我垃圾場家族跟你們井水不犯河水，犯得著花這力氣？你急瘋了，也得咬對骨頭纔是。”
萬寧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被冤枉的，小人物特有的驚惶和委屈。
聲音都帶上了點顫抖：
“巴頓老大！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剛纔第一個攀咬我，我...我才被逼得冇辦法，順著您的話頭，隨口那麼一說。
“誰知道...誰知道你來真的啊...”
她適時停住，一副嚇壞了不敢說下去的樣子，身體又往椅子裡縮了縮。
“你——！”
巴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萬寧，卻一時語塞。
他腦子亂的很。
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出來：難道...真是老子手下，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瞞著老子乾的？
為了搶那批貨？還是...
但這念頭隻閃過一瞬，就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壓了下去。
絕對不能認，認了就麻煩了！
“夠了！”
電鼠猛地一拍桌子。
站起身，壓迫感籠罩全場，聲音低沉得可怕。
“巴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動手的人，交出你們吞掉的東西！”
“否則，我保證，會讓你，還有你的蠍尾幫，讓你們...見識見識，得罪毒械幫的下場。”
電鼠直起身，不再看氣急的巴頓。
他宣佈：“今天的會，到此為止。”
他目光掃過表情各異的頭目們。
最後在中央那幅定格著蠍尾標誌車輛的投影上，停留了一瞬。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