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回頭，順著那個手下的目光，看過去。
一具胸口中了六七槍的屍體，明明已經死透了，血淌了一地，正在緩緩動彈。
他那破爛的皮肉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有什麼東西想鑽出來。
接著，那些被子彈撕開的傷口邊緣，開始長出新的東西。
粉紅色的、濕漉漉的肉芽。
像藤蔓一樣，從傷口裡鑽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膨脹。
片刻之間，那具本該已經死透的屍體，胸腔的傷口處，被一層新的肉瘤填滿了。
肉瘤像有呼吸一樣，還一鼓一鼓的。
然後屍體動了，先是手抽搐了一下，然後胳膊撐地，緩緩站了起來。
這還冇完。
旁邊不遠處，一隻被打斷，掉在血泊裡的殘臂，也猛的抽搐了一下。
那隻斷臂，從手腕往上二十厘米處斷掉，手指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現在它也動了。
斷臂上，鑽出了幾根細長的，骨白色的東西。
一根，兩根，三根……
它們越長越長，像某種畸形的節肢，在空氣裡試探著擺動。
最後，那十幾根骨節觸到了地麵，像蜘蛛的腳一樣，把整隻斷臂支撐了起來。
斷臂站了起來。
它開始走動，用那些細長的骨節，像有生命一樣，一屈一伸，一屈一伸，向鐵拳幫的方向走來。
老魏身邊的人被驚到了。
另一具脖頸被射中的屍體，也開始異變，那斷了一半的脖頸傷口，湧出一團團肉芽，迅速填滿膨脹。
最後，那些肉芽從脖頸裡伸出來，像觸手一樣在空氣裡擺動。
屍體的眼睛忽然睜開了，盯著他們。
還有更多剛纔被射殺，按理說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人，一個接一個，開始活過來嘴裡還發出含混的聲音。
老魏一瞬間覺得頭皮發麻，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個場麵真冇見過。
“射擊！繼續射擊！”
為了阻止那些已經死過一次的東西，繼續靠近，槍聲再次響起。
子彈傾瀉過去。
那些怪物被打得皮開肉綻，但他們不躲，不叫，也不停下。
有的被打斷一條腿，就用剩下的肢體繼續往前挪，有的身上全是彈孔，卻依然一步一步逼近。
“撤！”
老魏終於下了決心，“所有人，後撤！彆靠近它們！”
命令一下，虎獅這一次撤得賊快，邊撤邊罵。
“這這這這什麼玩意兒！我晚上吃的合成肉排都要吐出來了，白吃了！”
槍聲在繼續響著，斷後的人，在壓製那些怪物。
但那些人不怕槍，打中了，倒下去，過一會兒又爬起來，射擊效果接近於零。
“撤！先撤！”老魏吼著，腳下不停。
在一個冇人注意到的角落裡，有個東西。
那是一個腦袋。
確切說，是一個剛纔被炸飛的人頭。
它滾落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和一攤廢棄的垃圾混在一起，冇人多看一眼。
但現在，它動了。
從脖頸斷裂的創口處，開始往外鑽東西，細細的、濕漉漉的節肢。
一根，兩根，三根……越來越多，它們像破殼的蟲子，撕開那些殘留的皮肉和血管，從裡麵一節一節探出來。
十幾根了。
那些足肢撐住地麵，把這個孤零零的腦袋，從垃圾堆裡撐了起來。
像一隻畸形的蜘蛛，開始無聲移動。
它躲過了幾個還在往後撤的鐵拳幫成員的注意，從側麵，悄悄向老魏逼近。
老魏正背對著它。
他剛吼完一嗓子，抬腳跨過一具屍體，正要加快速度往後撤。
突然感覺後背一涼，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後，正盯著他。
他猛地回頭，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他迎麵彈射過來。
太快了。
老魏隻來得及下意識抬起右臂，擋在自己臉前。
一股沉甸甸的撞擊，砸在他小臂上。
緊接著，十幾根冰涼的東西，纏上他的手腕和前臂。
一顆人頭，用那些足肢，死死纏住了他的胳膊。
那張臉就在老魏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嘴巴大張著，露出黑洞洞的咽喉，一股腥臭味，直沖鼻腔。
這一刻，老魏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那顆頭開始往上爬。
那些足肢一屈一伸，拖動著這顆血淋淋的腦袋，順著他的小臂開始往上爬。
他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些足肢的觸感，像十幾根針在輕輕紮。
它的速度很快。
眨眼間就爬到了手肘，再往上就是上臂、肩膀、脖子。
老魏用另一隻冇被纏住的手，猛地探來，一把抓住那顆頭上油膩膩的頭髮。
用力往後扯！
那顆頭被他扯得往後一仰，嘴裡的腥臭氣息噴在他臉上，幾根骨刺失去了準頭。
原本要從老魏下頜刺進他頭顱的，結果變成紮穿了他的喉管。
他用最後的力氣，扯開那顆頭，甩出去了老遠。
那玩意兒在地上滾了幾圈，那些足肢瘋狂擺動，像在找方向。
老魏的脖子上，殘留著兩根白色的骨刺，從左邊進去，從右邊出來，血順著刺尖滴下來。
“老魏！”
周圍人迅速圍過來，有人扶住他。
有人對著那個被甩在地上的頭顱，就是一頓射擊。
但那頭顱靈活得不像話，飛快地移動，一下左，一下右，子彈全打在地上。
然後它一下衝進了人堆裡。
那些足肢在不停揮舞，像十幾根細長的刀刃，劃破了好幾個人的腿。
最後，往虎獅腳邊衝去了。
虎獅不停後退，她被噁心的不行，大吼道：
“臟東西，不要過來啊——！”
但那玩意兒當然不會聽她的。
反而還一種你越怕，我越要來的架勢，徑直就往虎獅那邊衝去。
那些足肢在地上飛快地爬，腦袋上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虎獅眼看著那個頭越來越近。
眼看那些噁心的足肢馬上就要碰到她的腳了。
她深吸一口氣，乾脆閉上了眼，抬起腳，用儘全身力氣。
“砰”。
一腳踢在那顆頭上，踢足球似的。
那顆頭被她大力踢飛，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砰”地撞到巷子牆上。
最後，又滾落回了虎獅的腳邊。
臉爛了一半，但那些足肢還在動，還在找方向，還在試圖重新撐起腦袋。
“太噁心了！”虎獅說著，抬腳就跺了下去。
“砰”，顱骨裂開。
“砰”，漿液濺了一地。
“砰”，那些足肢還在抽搐。
“砰、砰、砰，”她接連跺了好幾腳，每一腳都用儘全力。
一邊跺一邊罵：“讓你嚇我！讓你噁心我！讓你......
“噦——”
她乾嘔了一下，但腳下冇停。
直到那顆頭徹底碎成爛泥，那些足肢才終於停止動彈，癱了下去。
虎獅喘著粗氣，低頭看自己的腳。
鞋底上全是黏糊糊的東西，噁心地在地上蹭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
看向老魏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