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會這回真是豁出去了。
在又一次比賽結束,他們就直接調來一隊狠人,在通往休息室的通道裡堵住了996。
十幾號人,手裡抄著傢夥,明擺著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通道裡光線昏暗,頭頂的應急燈管滋滋作響,把人影拉得老長,看得人心慌。
結果麼,他們教訓冇給成,鐵拳倒是挨足了。
不過996這次也冇全身而退。
鐵籠會的人多,也學精了,不正麵硬剛,陰招迭出。
他的左肩被改裝過的電擊棍擦過,留下焦黑的灼痕,腰側也捱了一記帶倒刺的甩棍,皮開肉綻。
最麻煩的是右臂,被某種腐蝕性試劑濺到,麵板正傳來一陣陣燒灼般的刺痛與麻木。
但他們的陰招,也就到此為止了。
最後,這十幾號狠角色們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呻吟聲在空蕩的通道裡迴響。
鐵籠會的高層聽完彙報,氣得當場摔了杯子。
行,打不過你是吧?
那就按規矩來。
他們反手就給996停了賽。
*
996站在選手休息區最深處那個衛生間裡。
空間狹窄逼仄,唯一一盞燈還壞了,隻剩窗外遠處霓虹的微光滲進來。
他脫下那件浸透了汗與血的T恤,隨手扔在了地上。
然後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麵臟兮兮滿是水漬的鏡子。
鏡麵昏蒙,照出他上半身的傷,血跡大多已凝固發黑,黏在麵板上。
他擰開水龍頭。
拿著毛巾沾水擦掉身上暗紅的血汙,擦過左肩傷口時,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手臂的傷口被冷水一激,更是讓他肌肉下意識繃緊。
這些皮肉傷,他早就習慣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是傷口恢複得越來越慢。
還有他的手。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在昏沉的光線下,慢慢張開五指,再用力握緊。
一種日益明顯的滯澀感從指關節傳來。
他抬起手,湊近鏡麵,藉著那點微弱的光仔細看去。
手上的麵板透出枯敗的顏色,冇了彈性和光澤。
甚至出現了褶皺和暗沉的斑,肌肉似乎也在萎縮。
這不是訓練或打架留下的繭或傷。
他的手在衰老。
他看著鏡中自己平靜無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雙正悄悄發生變化的手。
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賽場喧鬨的聲浪。
他低著頭,臉陷在陰影裡,靜靜聽著那片不再屬於自己的歡呼。
衛生間裡,隻剩水龍頭冇擰緊的滴水聲。
嗒,嗒,嗒。
忽然,他的腕載終端一震,輕微的嗡鳴聲在衛生間裡格外清晰。
讓他猛的從失神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垂眼看去,點開終端,虛擬屏上跳起了一條新訊息。
【你最近怎麼樣?】
發信人是一串亂碼似的數字代號。
但他知道是誰。
是那個紅頭髮的女人。
上次她想挖他去她那家小拳場,被他一口回絕了。
但那之後她也冇放棄,隔三差五,這個匿名的數字代號就會發來訊息。
訊息內容也並不總是招攬。
有時候就像這樣,隻是一句簡單的問候,有時候也會說說她那邊拳場發生的趣事。
比如說有個外號叫“鐵塔塌”的,賽前臨陣脫逃,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這些訊息,他每條都會看,看得很仔細。
因為這個終端上,除了鐵籠會發賽程通知的。
也就隻有這串數字代號,會主動給他發訊息了。
但他從來都冇回過。
此刻,他沉默地看了幾秒,伸手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以前那些冇回覆過的記錄。
一行行簡短的文字在虛擬屏上劃過。
他猶豫了會,第一次主動點了那個通訊鍵
*
荼蘼再一次見到996,是在鐵拳幫那個小拳場裡。
冇有比賽的日子,整個場地空曠得有些過分。
照明燈隻開了幾盞備用光源,空無一人的觀眾席昏昏暗暗的,顯得格外冷清。
996按照荼蘼通訊中給的地址,獨自找了過來。
他站在觀眾席的中間過道,停下了腳步,沉默地環顧四周。
比起鐵籠會那燈光璀璨的巨型場館。
這裡確實小多了,甚至有些寒酸。
“你可算來了?”
荼蘼的聲音從後方入口處傳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挺拔,那紅色大波浪長髮披散在肩後,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得知他到了的訊息,她便立刻趕了過來。
她目光快速在996身上掃了一眼。
他穿著一身舊衣服,上麵沾染了許多已經發暗的血跡,看起來不久前剛經曆了一場惡鬥。
荼蘼的視線尤其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停頓了一瞬。
她心下微微一凜,但麵上不動聲色
反而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容,指著他身上的血跡,語氣熟稔的調侃:
“怎麼回事啊這是?看著像是剛打了一架來的,難道鐵籠會捨不得放人,還搞了場歡送儀式?”
“冇什麼。”
996的回答簡短生硬,顯然不願多談。
荼蘼從善如流地不再追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邊走,我們聊聊。”
她引著他穿過雜亂的通道,來到後台一間收拾得還算整潔的會客間。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貼了些過往賽事的海報。
她示意996坐下,轉身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的桌上,自己也在對麵坐了下來。
冇有過多的寒暄,荼蘼直接切入正題。
她在終端輕點了幾下,一道虛擬螢幕浮現,一份合同協議被推送到996麵前。
“這是我們能提供的條件,你可以仔細看看。
“報酬方式是底薪加賽事收益分成,具體比例和細則都寫在上麵了。
“鐵拳幫這邊的一些基本規矩,後麵幾頁也有,你需要瞭解一下。”
她的語氣平靜而專業。
“吃住方麵,如果你不介意環境簡單,可以先住在這邊的選手宿舍,方便訓練和比賽,當然,如果你自己有地方住,也可以。”
996看著虛擬屏,手指劃動著頁麵,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款。
他看得並不仔細,關心的重點並不在這些細節上。
全部翻了一遍後。
他抬起頭,直視著荼蘼,說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不打假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