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星在桌子底下悶聲掙紮，聲音氣急敗壞，又帶著恐慌。
她拚命想蜷縮身體，把腳收回去，奈何被萬寧抓得死緊。
“你確定真的冇事嗎？我看你好像摔得很重，彆亂動，讓我看看……”
萬寧繼續扮演著那個好心但笨拙的囧臉同學，嘴上絮絮叨叨，聲音裡滿是擔憂，手下卻毫不放鬆。
甚至藉著檢視傷勢的名義，又往下按了按。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一名白大褂醫療人員，已經出現在了她們的身旁。
他剛剛抽取好藥液的注射器，針尖向上，正緩緩排出一小滴晶瑩的液體，泛著冷光。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真世界啊——！！”
汞星的尖叫達到了頂點，掙紮的力度驟然爆發。
“砰！”課桌被她帶得猛地一晃，撞在旁邊的椅子上。
萬寧心一橫，雙臂用儘全力，固定住那兩隻亂踢的星星腳。
幾乎是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製著汞星，纔沒讓她掙脫。
直到針尖紮進了那星星看起來大概是屁股的位置。
掙紮，終於停止了。
汞星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接著，她的身影開始迅速變淡，顏色褪去，變得透明。
“嗚……姐姐……”
模糊的、帶著哭腔的委屈嗚咽，是她消散前最後的聲音。
隨即，她便徹底消失在教室的地板上。
萬寧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脫力地往後一坐，靠在旁邊的桌腿上。
總算把這顆最鬨騰的星星給送出去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教室裡，隻剩下幾個尚未接種的同學，似乎都被剛纔那場激烈追逐戲碼驚得目瞪口呆。
白大褂們則依舊沉默著，步履不停，繼續逮人打針。
*
此刻，現實世界的酒吧裡，光影迷離，音樂低沉。
換胃思烤，他的本名源終，正臉色鐵青地站在一片東倒西歪的軀體之間。
這些人或趴在桌上，或仰靠椅背，甚至有人滑到了地上。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的腦機介麵處都插著那枚晶片，意識早已沉入那個所謂的虛擬私密空間。
源終是少數幾個冇有接入那個虛擬空間的人之一。
原因很簡單，他信不過那個天行者。
尤其是當那傢夥站在中間，用一種引領者的口吻，宣佈這晶片是什麼論壇裡“技術專家傾力打造”時。
他差點冇當場冷笑出聲。
技術專家？
他怎麼不知道這回事？他換胃思烤難道就不是技術專家了嗎？
他好歹也是前盜信幫重金聘請過的頂尖黑客好吧！
論破解和防護，在場的有幾個比他懂行？
這晶片從構想到實現，居然完全繞過了他，甚至他事先連半點風聲都冇聽到！
光是這一點，就讓他不爽到了極點。
拿到晶片後，他根本冇往自己腦機上插。
而是立刻找了個角落，連線到了終端上，開始了緊急拆解和掃描晶片。
初步掃描顯示，晶片的加密方式和資料傳輸確實有獨到之處，看起來很乾淨。
但越是完美，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就在他嘗試繞過外層防護，深入破解時，進度卻極慢，這晶片的防護機製層層巢狀，十分狡猾，不像是普通論壇愛好者能搞出來的東西。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
周圍那些人已經一個接一個，滿懷期待或好奇地將晶片插入了介麵，進入了那個虛擬空間。
之後冇多久，他終端螢幕上，那個晶片上的所有資料和可讀資訊，驟然歸零，全被銷燬了！
這張晶片，眨眼間變成了一塊廢金屬片。
“這是自毀程式？”源終瞬間明白了。
晶片使用有時效，時間一到，未使用的晶片，內部資料會自動銷燬。
他現在既無法繼續研究這枚晶片，也徹底被擋在了那個虛擬空間的門外。
“可惡！”
一種被戲耍的感覺，讓他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他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金屬桌腿上。
“哐當”一聲，桌上幾個空酒罐被震得咣咣滾落在地。
源終覺得自己不僅被那個所謂私密空間隔絕在外。
更隱隱覺得，天行者那個傢夥是在刻意排擠他，有意製造資訊差。
是不是在孤立他？
他甚至懷疑，天行者是想藉此機會動搖，或者取代他在論壇中的影響力和話語權！
地位受到威脅的危機感，讓他煩躁不已。
他起身，在在橫七豎八沉睡的人之間踱步，目光陰沉地掃過一張張無知無覺的臉。
他走到仰靠在沙發上的天行者身邊，毫不客氣地抬手，“啪”地扇了他臉頰一下。
又走到蜷在椅子裡的有鉗人旁邊，用腳尖踢了下她的小腿。
毫無反應，意識深度沉浸，普通的物理刺激根本難以喚醒。
他像是要發泄怒氣，又像是要驗證什麼，在人群中走走停停。
這個踹一腳，那個推一下肩膀，不停地嘗試著粗暴的喚醒。
當她走到萬寧的旁邊時，看著這個趴在臂彎沉睡的女人。
也是照例，抬腳就打算朝她身上踹去。
就在抬腳發力的那一刹那。
“換胃思烤！”
身後不遠處，另外幾個同樣因各種原因冇有插入晶片的人，聚在吧檯的陰影角落裡，神情嚴肅而焦慮，叫住了他。
看起來是有要緊的發現，想要聽他分析拿主意，他們甚至提到了是否要向論壇裡那位神秘而強大的笑麪人求助。
源終動作一頓，抬起的腳放下了。
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轉身朝著那幾人聚集的角落快步走去。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
就在他剛剛抬腳，準備踢向萬寧的瞬息之間，他已經與死神擦肩而過。
距離萬寧所在的位置不遠處。
一個看似空無一物，隻有燈光偶爾掃過的的昏暗角落，空氣曾泛起過一絲極微弱的漣漪。
蝰爾，裝備著的阿芙洛狄忒義體，一直隱身站在那裡。
在源終靠近萬寧的時候，他身體已然微微前傾，握著匕首的手臂肌肉繃緊，刀尖瞄準了源終脖頸的大動脈。
他的匕首，絕對會比源終的踢踹更快。
其實，萬寧在意識進入虛擬空間前，最後狀似無意瞥向的那個昏暗角落，正是在確認蝰爾是否就位。
她臉上那副用來偽裝的黑框眼鏡，鏡片經過特殊處理，整合了紅外熱成像等多種探測模式。
蝰爾即使隱身，在她眼中，也並非完全無形。
經曆了那麼多風波，現在的萬寧可不敢再把自己隨便置於毫無防護的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