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嚴於律己、信仰純粹、對下屬不乏關照的上司……
怎麼可能是鐵拳幫的臥底?
正是這份對賽弗為人的認知,讓梅仁心當初猶豫再三,始終下不了那個狠心去舉報。
他感覺背刺一位值得尊敬的上司,會玷汙他自己內心殘存的某種東西,那點東西,他稱之為“良心”。
可是,他心裡,又有另一種聲音在不停地反駁:
“就算賽弗大人冇有主動盤剝底層信徒,他就真的無辜嗎?
“他身處高位,難道不是被動地享受了整個體係盤剝而來的資源與便利?
”他所維持的“教義”,難道不正是建立在潘朵拉之流的肮臟手段之上?
“他的“清高虔誠”,在某種意義上,難道不也是一種縱容和虛偽?”
這聲音,不斷啃噬著他原本就搖擺不定的意誌。
而現實的壓力,更是逼迫著他。
梅仁心當時的處境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由於阿舞的事件,他過去所有的功勞都被打上了問號,被輕易歸結為“鐵拳幫故意讓給他的”。
他在清算者內部的信譽徹底破產,前途一片灰暗,幾乎看不到任何翻身的可能。
同僚們肆無忌憚的嘲諷、排擠,更是日複一日地消磨著他的尊嚴和希望。
他權衡許久,才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再說了,我這麼做,也隻是為了爬得更高,體現價值,為了被組織所認可,從而加入阿舞說的神秘組織,不是嗎?”
於是,他懷著無比忐忑、甚至帶著一絲自我厭惡的心情,嘗試聯絡了神主拉斯。
萬幸,他過去確實曾短暫地入過拉斯的眼。
拉斯竟然真的接通了他的通訊。
梅仁心幾乎是孤注一擲地,將阿舞告知他的、關於賽弗是鐵拳幫臥底的情報,告訴給了拉斯。
他說得比較隱晦,隻說是懷疑,還給自己還留了一絲餘地。
他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悲壯,還試圖證明自己的“忠誠”與“價值”。
他原本期待著,拉斯會因此重視他。
而他自己則能憑藉這份‘舉報’擺脫泥潭,重新獲得賞識,恢複身份和權利。
然而,他萬萬冇想到。
拉斯不僅冇有展開調查,反而將他狠狠訓斥了一通。
斥責他因個人失勢而心理扭曲,竟敢編造如此荒謬的謊言構陷上級,其心可誅!
更讓梅仁心如墜冰窟的是。
拉斯轉頭就將他的所作所為,一字不落地告知了賽弗本人。
賽弗得知自己一手提拔、甚至多次維護的下屬,竟敢在背後如此汙衊自己,指控自己對機械神不敬、是叛徒時,是何等的震怒!
那一刻,賽弗恨不得立刻將梅仁心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揪過來,親手拆了他。
但最終,他隻唸叨了一句:“機械神在上,”忍下了殺意。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賽弗動用許可權,直接將他調到一個更加偏遠、肮臟、毫無希望可言的崗位上。
以至於,梅仁心現在混得比之前更慘了。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跌入泥潭。
那麼現在,他簡直是跌入了深淵。
在新的崗位上受儘屈辱,乾著最卑賤、最危險的活計,連最低階的信徒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
梅仁心蜷縮在肮臟的角落。
他反覆琢磨著阿舞傳遞的資訊,開始懷疑那根本就是一份偽造的假情報。
目的就是引誘他跳入這個萬劫不複的火坑。
可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又在微弱地辯駁:
阿舞姐從未騙過他。
以往,無論是關於她背後那個神秘組織的情報,還是其他敏感話題。
阿舞姐若不想說或不能說,都會直接表明態度。
絕不會編造一套虛假資訊來敷衍他。
她的坦誠,曾是他在灰暗世界中為數不多的、可以確信的光亮。
“但這次,我確實被她坑慘了啊!”
現實的殘酷,幾乎把他逼瘋。
就在他深陷泥潭,幾乎要徹底放棄時,機械之神似乎再次眷顧了他。
一名身著正式袍服的清算者成員,找到了他,宣佈:
奉神主拉斯之命,將梅仁心調離現有崗位,並且,不再隸屬於賽弗特使麾下,而是直接歸由神主拉斯管轄。
當那件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袍子被重新披在他肩上時,梅仁心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阿舞姐果然冇有騙我!”
他內心狂喜,之前所有的懷疑和糾結,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隻剩下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我果然賭對了”的強烈自負。
“這纔是計劃應有的結果!”
然而,他這剛剛重新燃起的得意,很快就被一道惡意的目光盯上了。
一次在走廊,潘朵拉攔住了他。
她像是危險的掠食者,上下打量著梅仁心身上的袍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嗬嗬……看不出來啊,梅使者,平時不聲不響,下手倒是夠狠,夠絕。”
梅仁心還完全沉浸在“重獲新生,重新得勢”的喜悅中。
根本冇懂潘朵拉話裡的意思,還當做是在誇他,傻乎乎地的迴應道:
“感恩機械之神的指引與庇佑,一切都是踐行神的意誌。”
梅仁心覺得自己這回答既虔誠又得體,這麼回答準冇錯。
潘朵拉看著他這副樣子,更氣了。
冷哼一聲,冇再說什麼,徑直離去。
心裡卻在想著,這傢夥比賽弗還難對付!
梅仁心也冇在意,隻覺得莫名其妙,管她幾個意思,自己現在可是神主直屬!
直到他開始接手拉斯指派的任務,並且發現這些任務原本都是賽弗的職責範圍時。
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對勁。
他小心翼翼地打聽了一下賽弗特使的近況,得到的訊息卻讓他心底發毛:
賽弗特使,不見了。
不僅如此,據說賽弗那具“赫菲斯托斯”義體,已經被收繳。
如今正作為“祭品”,被供奉在那尊巨大的機械神像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