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麵中。
潘朵拉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她緩步上前，在那龐然巨物腳下顯得無比渺小。
她對著巨大的機械造像，雙手在胸前擺出虔誠的姿勢，深深低下頭，低聲禱告：
“永恒運轉的機械之神，您是萬機之靈，是萬物律動的本源。”
“願您的意誌和光輝，能肅清這被汙染的世界，洗滌一切混沌與無序。”
“請聆聽您卑微仆從的祈願，賦予我執行您神聖旨意的力量與權柄……”
她的禱告詞在空曠的空間內迴盪，帶著幾分肅穆。
螢幕這頭，萬寧忍不住挑眉：
“這傢夥真的會信機械神？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
緊接著，禱告完畢的潘朵拉，竟徑直走向那巍峨聳立的機械神像底部。
然後，讓萬寧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神像靠近地麵的部分，居然滑開了一扇門！
潘朵拉腳步不停，徑直就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不是吧？！”
萬寧瞪大了眼睛，“這神像……裡麵是能進的？”
“這不是你們自家供奉的神明嗎？這不褻瀆嗎？
“合著這玩意兒就是個外殼唬人的大型建築是吧？”
萬寧感覺自己之前的那點震撼和渺小感，全都餵了狗。
“外麵弄得像模像樣的，裡麵怕不是辦公室、休息室一應俱全？是不是還有茶水間？”
她越看越覺得這清算者有點離譜。
“那潘朵拉剛纔擱外麵裝模作樣禱告個屁啊！這不就跟對著棟樓許願一樣？”
萬寧忍不住嗤笑一聲。
之前還有一絲不明覺厲，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就是個草台班子邪教，披著一張機械神的皮，哪有什麼信仰核心，哪有什麼對神明的敬畏，都是口頭說說的。
“終歸隻是個地方土匪窩，玩起套路來倒是挺熟練。
“論信仰，還不如‘真世界論壇’裡那些人呢！”
*
神像內部，潘朵拉熟門熟路地搭乘一部高速電梯，直達頂層。
頂層是一個視野極佳的空間，陳設卻相對簡潔。
拉斯正背對著門口，正在研究著一個半機械化、半真實的新鮮人類大腦。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潘朵拉走上前，先是例行公事，滴水不漏地彙報了近期的“供奉”收入，數字一如既往地漂亮。
彙報完畢，她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裝作了略帶憂慮的模樣：
“關於近期的一些情報泄露點，我注意到，有些環節似乎與賽弗特使經手的區域有所重疊。
“當然，這很可能隻是巧合，或者是我多心了。
“但他最近的某些行為軌跡，確實存在一些......嗯，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冇有立刻丟擲那份鐵拳幫的名單，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投石問路。
就在潘朵拉以為他不會迴應，準備拿出名單時。
拉斯突然轉過頭，空洞的眼窩‘看’著她：
“你也懷疑他？”
潘朵拉一怔：“也？”
除了她，還有彆人在拉斯麵前給賽弗上過眼藥？
還是說，拉斯自己，早就已經開始懷疑他最得力的左右手了？
拉斯並未多做解釋，隻是吐出兩個字：
“理由。”
潘朵拉立刻將名單的事一五一十道來。
從夜梟如何潛入鐵拳幫獲取，到技術團隊如何艱難破解，最後才“不經意”地提及賽弗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措辭極其謹慎，將名單傳送給拉斯後，謙卑地垂下頭：
“我也不敢妄下結論，隻是覺得此事蹊蹺，賽弗畢竟身份特殊，所以第一時間向您彙報了。”
拉斯一揮手，示意她退下，潘朵拉恭敬離去，心中暗喜。
留下拉斯獨自麵對著那份名單。
事實上，就在幾天前。
梅仁心就曾冒險跨級向他舉報過賽弗。
他隱晦提到，賽弗的某些行為軌跡有問題，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其不忠。
但當時拉斯並冇有重視。
梅仁心本就是賽弗的下屬，又因阿舞那件事，被證實“識人不明”而剛受重罰，許可權儘失。
在拉斯看來，梅仁心更像是一個心懷怨憤的下屬，在蓄意抹黑上級。
他不僅嚴厲斥責了梅仁心越級彙報的行為，甚至將此事直接告知了賽弗。
後果，可想而知。
梅仁心如今的處境，可謂淒慘到了極點。
昔日還算體麵的身份早已蕩然無存，他被剝去了象征身份的外袍，扔進了清算者底層。
曾經的同僚，如今要麼對他視而不見，避之不及，要麼便肆無忌憚地嘲諷和捉弄。
“看呐，這不是那位梅仁心嗎？知道嗎？他們小隊的功勞全靠敵人‘讓’的！”
“哈哈，難怪叫梅仁心呢？果然冇人性啊！”
......
肢體上的衝突更是家常便飯。
他經常“意外”被撞倒，配給的食物被搶走。
甚至有時會被幾個心懷惡意的傢夥堵在廢棄管道區，他隻能蜷縮起身體，默默承受著。
身體的疼痛尚可忍耐，但內心的煎熬，是真遭不住了。
在一次次被毆打的間隙，一個念頭無法抑製地冒了出來：
我是不是……真的被阿舞騙了？
當初接到阿舞那條隱秘資訊時，他確實被其中駭人聽聞的內容震住了。
阿舞說他的直屬上級賽弗是鐵拳幫的人。
她給出的建議也極具誘惑力，讓他去拉斯麵前舉報賽弗，以此作為“投名狀”，換取更高的信任和職位，以便能為組織做更多的事。
他當時被驚得不行。
賽弗大人是鐵拳幫的人？！
他內心深處是將信將疑的。
因為在他心裡，賽弗和清算者裡那些麵目可憎的高層，是不一樣的。
他記得，當初潘朵拉特使因為一些事情，前來刁難、施壓他們小隊時。
是賽弗大人挺身而出，據理力爭，百般維護，硬生生頂住了壓力。
即便後來阿舞逃脫，賽弗大人雖然震怒於他的“失察”，卻也並冇有對他施加過重的懲罰，反而在拉斯麵前承擔了部分管理不力的責任。
而且，賽弗大人似乎是真心信仰機械神的。
他不像潘朵拉那樣，巧立名目，肆意盤剝、中飽私囊。
他甚至多次公開表達過對潘朵拉之流行事作風的不滿，認為他們扭曲了教義，褻瀆了機械神的旨意，並數次向拉斯直言進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