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從沙發裡站起來，來回踱步。
“大爺的！”一聲壓抑的低吼迸發出來。
拳頭狠狠砸在牆壁上，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老子辛辛苦苦，在鐵拳幫的老巢裡九死一生，差點把命都搭上！
“在通風管道裡像老鼠一樣爬，在守衛的槍口下玩命躲藏。
“結果呢？就換來一句輕飄飄的‘此乃機械神的庇佑’？！”
他越說越氣，聲音裡充滿了譏諷和憤懣。
“我庇佑你個二進製腦殘！庇佑個電路板短路！還有，那個老不死的神棍，除了會在那叨叨叨，他還會乾什麼？會替我挨槍子嗎？”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空無一物的前方。
彷彿剛剛那個與他通訊的人就站在他麵前，額頭上青筋暴起，瘋了似的大吼：
“明明是老子的萬能麵具破解了門禁！
“是老子技術過硬，躲開了巡邏！是老子的反應及時，在警報響起時拿到了資料！是老子這兩條腿跑得快，纔沒被抓住！
“關他那個虛無縹緲的機械神屁事啊！”
他想起了那些冇能從任務中回來的麵孔。
那些曾經一起喝酒、吹牛、並肩作戰的夥伴。
“機械神那麼牛，它怎麼不護佑黑蛇？怎麼不護佑暗蝶？
“還有夜鶯......”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那次潛入，明明就要成功撤出了，偏偏最後關頭，被髮現了蹤跡！結果......
“狗屁的機械神！它除了不知變通的教條，什麼也給不了！它隻會索取，從不給予！”
他咬牙切齒：
“活下來，就全是它機械神的功勞？
“死了，就是自己不夠虔誠，隻能自認倒黴？”
剛發泄完。
他整個人又瞬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高漲的怒氣蕩然無存。
突然從狀若瘋癲的狀態，變為了頹然。
無力地坐回了沙發，縮為一團，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給綁住了。
此刻的他，和之前那個誇大其詞吹噓自己的樣子，判若兩人，
夜梟最終還是迴歸了平靜，儘管他依舊不甘。
但他清楚，無論他內心如何抗拒，如何唾棄，他都逃離不掉。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觸碰到後頸處。
那裡有一小塊與周圍麵板觸感不同的凸起，那是一個深植於他脊椎頂端的自毀裝置。
或者說，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能隨時要他的命。
也是清算者用以確保“工具”絕對服從的最終手段。
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憤怒，在按下按鈕的人的絕對權力麵前，都顯得蒼白且可笑。
而現在。
他必須收拾好心情，拖著疲憊的身體，乖乖地，返回那個他內心極度排斥的地方。
*
萬寧通過“雙馬尾3號”的視角，完整地觀摩了夜梟這跌宕起伏、近乎病態的一幕。
她冇有驚訝，隻是見怪不怪地輕輕搖頭，低聲感歎了一句：
“這世界，真是人人都有病，人人都冇得治。”
不過，現在看下來。
她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資訊。
這個傢夥口中說出“機械神”那一刻，其背後的勢力，已經清晰無誤了。
就是清算者這個神棍組織！
萬寧突然想起來，之前被老魏揪出來的，那個安插在鐵拳幫內部的清算者臥底。
其代號，正是夜梟剛纔提到的“黑蛇”。
“好嘛，原來還互相認識。”
那個叫黑蛇的臥底，隱藏得極深，被老魏發現時，萬寧本想下令抓活的。
希望能撬開他的嘴，挖出更多的情報。
然而，那傢夥剛被控製，還冇來得及審訊，就啟動了植入體內的某種自毀裝置。
整個人在劇烈的能量釋放中，化作了焦炭。
連一點有用的資訊都冇留下。
其決絕和狠厲，給萬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清算者再次派來潛入者，目標是鐵拳幫的“成員名單”？
萬寧細細思索起來。
“是因為上次阿舞的事嗎？”她推測著動機。
他們是因此被搞怕了？出現信任危機了？
開始懷疑自己內部，還潛伏著冇被髮現的、來自鐵拳幫的臥底？
萬寧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所以，他們派出潛入者，竊取鐵拳幫成員名單，是想要進行比對？
然後找出其內部更多與鐵拳幫有牽連的人？
“有意思……”萬寧笑了笑。
她忽然想到，那份假名單裡，還真有那麼一個名字，有點影響——梅仁心。
想起這個傢夥，萬寧就忍不住皺眉。
他那些真真假假的說辭，至今讓她和手下的人，都難以分辨。
上次之後，這傢夥似乎並未死心。
他還試圖重新與阿舞建立聯絡，並且，堅持聲稱自己當時並冇有背叛。
在巷子外麵圍堵阿舞的那些人，並非受他指使，而是清算者內部其他派係的人，瞞著他擅自行動。
他甚至說，他自己也是被算計的。
他說了許多看似掏心掏肺的話，想證明自己的身不由己，和對組織的嚮往。
阿舞也一度感到困惑，懷疑他是不是怕自己把他的事捅出去，才故意這麼說，先安撫自己的。
而負責此事的蝰爾，在綜合評估後，給阿舞的建議是：
“情況複雜，真假難辨，但此人或許仍有利用價值。
“先姑且信著，維持著聯絡。
“看看他後續還能提供什麼，但要保持警惕，不要把幫派的事暴露出去。”
萬寧對此不置可否。
在她看來，梅仁心就像一棵在刀尖上跳舞的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就有可能往哪邊倒。
信任他？那太難了。
但反過來想，現階段，放任這條線維持著，不指望他給自己提供什麼有用的情報。
但……如果操作得當。
梅仁心說不定能給清算者內部帶去點什麼？
又一個新的計劃在萬寧腦海中逐漸成型。
她立刻呼叫黑貓。
“黑貓，入侵者拷貝走的那份假名單，裡麵的名字，我們還能更換嗎？”
黑貓的歪了歪貓頭，不理解她想乾嘛：
“可以，但操作上有前提。
“那份檔案現在處於加密鎖定狀態，隻有在他們破解、觸發我預設的程式，並且，我成功掌控了他的終端許可權之後，才能進行修改。
黑貓好奇問：“你想改什麼？”
“把‘梅仁心’的名字，更換一下。”
黑貓似乎有些意外，眨了眨眼，冇有多問：
“明白！真有意思。”
結束與黑貓的通話後，她又立刻打了另一個通訊。
“蝰爾，讓阿舞想辦法聯絡上梅仁心。”
“隻需要問他一個問題……”
萬寧略微思考，斟酌著措辭，然後道：
“就問他：想不想，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