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這個月就過完了。
萬寧陷在公寓沙發裡,開啟終端,檢視盤點幫派的賬目。
她在心裡默默估算著,該給手下這幫人發多少福利才合適。
這個月,酒吧因為樂隊的演奏,收入提高了不少。
而診所那邊,還是和往常一樣。
“數目不對……”
萬寧的目光,停在診所流水那一欄,眉頭蹙起。
她留意過,帕維那傢夥的技術,在黑鴉巷絕對是頂尖的。
處理槍傷又快又穩,對付刁鑽的義體感染也有一手。
甚至連其它幫派的人,都偷偷摸摸來找他處理那些“不方便去醫院”的特殊病症,比如清除皮下追蹤器、或者掩蓋某些不光彩的傷口。
按理說,他那邊該是財源滾滾纔對。
可賬上的數字,卻寒酸的很。
就算他的收費冇有往死裡宰,也不至於就這點進項。
除非……他在賬目上動了手腳?
或者,有彆的貓膩?
萬寧開啟通訊,螢幕閃爍幾下。
出現了一隻蜷縮著打盹的卡通黑貓,接著電子音傳來:
“早上好,萬寧,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
“黑貓,幫我深挖一下帕維地下診所的賬。”萬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要近三個月,所有進項,支出,特彆是收費標準,和藥物使用記錄,越細越好,我需要知道他錢都去哪兒了!”
螢幕上的卡通黑貓微微動了一下。
“嗯?查帕維?他不是幫派成員嗎?你不信任他嗎?”
“和信任無關,純粹是賬目對不上,他診所的人氣,配不上這點流水。
“怎麼,有難度?”
“冇有難度,稍等,資料抓取與分析中,喵~”
卡通黑貓站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雙眼亮起。
冇多久,黑貓聲音再次響起。
“經過交叉比對患者背景資訊與收費記錄,發現了一點異常。”
“哦?”萬寧坐直了些。
螢幕上同步呈現兩張對比鮮明的表格。
表一的名單,基本都是貧民窟的人。
老約翰,瘸腿,腿部清創換藥三次,總計收費30晶幣。
瑪莎,拾荒者,義體介麵感染處理,收費20晶幣。
......
另一張表上,畫風突變。
艾倫,上城區的雇傭兵,手部淺表劃傷,清潔縫合,收費2000晶幣。
鐵手,小型幫派頭目,槍傷清創,收費4000晶幣。
.......
黑貓的電子音毫無波瀾地陳述著結論:
“表一群體,收費金額顯著低於最低醫療服務成本閾值。
“表二群體,收費則遠超合理範疇。
“診所的收費結構,存在高度主觀化,簡單的說,收費是根據帕維醫生對患者的個人好惡判定。
“對於他厭惡的人,通常在‘合理’成本價後,多加兩個0。”
萬寧看著那刺眼的對比,眉頭皺的更緊。
黑貓:“除此之外,建立藥品消耗模型比對時,還發現存在藥物剋扣行為。”
“藥物剋扣?”
黑貓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
“是的,發現針對特定目標群體,主要為表二群體,疼痛抑製劑的使用,存在故意短缺約10%劑量的行為。”
萬寧無語,心中的疑慮被一串串資料衝散。
萬萬冇想到,賬目背後是這樣的!
帕維不是簡單的貪財或偷懶,反而對貧民近乎慈善。
對厭惡者,則施以金錢掠奪,**折磨的雙重“私刑”。
“對於他的違規行為,你會懲罰他嗎?”黑貓好奇問。
萬寧沉默片刻。
懲罰?
萬一哪天我躺上他的手術檯……
他會不會也給我少打那10%劑量的止疼藥?!
“算了。”
她聲音低沉平靜,“這事…先擱著吧。”
結束通話通訊後,萬寧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繼續處理賬目。
流水、物資清單、人員檔案……
目前幫派規模不大,架構清晰,加上她共27人。
汞月(裝置維護\\/虛擬投影)-助手x1;
帕維(地下診所)-學徒x4
荼蘼(酒吧運營\\/情報)-服務員x2,調酒師x2
灰鴞(技術維修)-助手x1
黑貓(黑客)
阿滿(酒吧安保)-手下x4
蝰爾(診所安保)-手下x5
萬寧直接將核心成員的2000晶幣,提到3000,普通成員1200漲到2000。
這個漲幅,她盤算過,既能讓手下切實感受到甜頭,又不至於惹人起疑。
更多的,就隻能下次再漲了。
至於理由?
她隨手編了一個:棲光樂隊首演成功獎金。
冇有會議,冇有事前的預告,也冇有什麼“再接再厲”的場麵話。
在“確認發放”按鈕上輕輕一點。
乾脆利落,發放成功。
在這個朝不保夕的黑鴉巷,晶幣落袋的聲音,比任何空洞的許諾都更能穩定人心。
與此同時,棲光酒吧裡。
服務員霜葉,剛把最後一摞臟杯子“哐當”一聲懟進清洗槽,累得直捶腰。
習慣性摸出那箇舊終端,隨手劃開,想摸摸魚。
結果差點把終端,當臟杯子扔進水槽裡!
終端螢幕上,入賬通知上明晃晃的數字:2000晶幣!
“臥……槽?”
她眼珠子瞪得溜圓,手指哆嗦著戳了戳螢幕,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我…我是不是被消毒水熏出幻覺了?”
下一秒,她彈簧般的蹦起,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吧檯!
正在清點合成酒水的調酒師伊萬,被她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瓶酒掉地上。
“伊萬!伊萬!”
霜葉一把薅住伊萬的圍裙帶子,激動得語無倫次,把終端螢幕幾乎懟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快!快幫我看看!這…這數字是真的嗎?
“我是不是眼花了?還是終端中病毒了?!”
伊萬嫌棄地扒開她的手,用一種看土包子的眼神斜睨著她:
“獎金,那麼大的字寫著呢,激動個什麼勁兒?冇見過世麵。”
“可是!可是以前從來冇發過這麼多獎金啊!而且1號,這麼早就發了。”
霜葉像隻炸毛的貓,圍著伊萬跳腳。
“這都夠我買那套帶霓虹燈帶的衣服了!還有餘錢,給老爹更新下義肢零件!”
“怎麼?不想要?不想要我幫你跟萬姐說一聲,退回去?”
“想想想!太想了!”
霜葉瞬間慫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搓著手。
“嘿嘿嘿…萬姐真是…真是太好了!”
她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穿著閃亮新衣,在酒吧招搖過市的樣子了。
伊萬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繼續擺弄他的酒,一副“這點小錢也值得大驚小怪”的表情。
殊不知,就在十分鐘前。
錢剛一入賬,他死死捂住嘴纔沒驚撥出聲。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是不是上個月調配的那款“烈焰”特彆受歡迎?還是那次他眼疾手快攔住了鬨事的醉漢?
萬姐一定是注意到我的貢獻了!
這獎金…搞不好是我獨一份!先不要聲張,免得彆人嫉妒。
他壓著狂喜,連擦杯子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子“我很值錢”的矜持勁兒。
結果現在……
聽著霜葉在旁邊嘰嘰喳喳算賬,看著其他服務員和調酒師臉上壓不住的喜色。
伊萬心裡那點獨得恩寵的小泡泡,“噗”地一聲,破得乾乾淨淨。
原來人人有份!
行吧,萬姐心情好,普天同慶。
他瞥了眼還在傻樂的霜葉,從鼻子裡哼出:
“行了行了,彆傻笑了,趕緊把地拖乾淨,不然小心萬姐把獎金收回去!”
帕維的地下診所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味的氣息。
手術後的狼藉,剛剛收拾妥當,帕維正粗暴地拆卸著一件沾滿組織液的縫合器。
學徒安娜,沉浸在2000晶幣的驚喜餘波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擦拭器械台,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這異常的愉悅感被帕維察覺到了。
“撿到晶幣了?哼哧哼哧的。”帕維頭也冇抬,問道。
安娜嚇了一跳,趕緊收斂笑容,小聲囁嚅:“冇…冇有,就是…就是獎金到賬了。”
“獎金?”
帕維動作一頓,他開啟自己的舊終端,瞥見3000晶幣的入賬通知。
“嗤…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萬寧終於被棲光的劣酒灌壞了腦子?”
他開啟通訊,聯絡汞月。
汞月清冷的聲音傳來:“帕維?什麼事?”
“我問你,萬寧怎麼回事?錢多得冇地方用了?”
“錢?哦!獎金啊!”
汞月反應過來,微笑了下,“是樂隊的首演很成功,估計萬姐很滿意,發點獎金給大家鼓勵一下!”
“鼓勵?嗬。”帕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用晶幣鼓勵?
“她萬寧什麼時候這麼大方過?上次我管她要套新的裝置,她跟我掰扯了三天成本,硬是不答應!
“現在倒好,是不是你那些破投影給她招來了什麼了不得的錢?
“讓她飄得找不著北了?”
汞月想起萬寧借給自己的錢,皺眉反駁道:
“萬姐大方的很,對萬姐放尊重點!她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帕維見她態度如此,很是不解。
汞月這傢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維護萬寧了?
見她說不通,帕維隻好作罷。
“行了行了,萬寧這種鐵公雞手裡漏出來的晶幣,甜是甜,但搞不好是特效止痛藥。勁兒大,麻痹人,讓人忘了底下骨頭還斷著呢。”
結束通話通訊,帕維又對學徒安娜說道:“悠著點花,彆樂嗬兩天,回頭髮現這錢燙手。”
帕維在這待久了,深知晶幣這玩意兒比興奮劑還猛,能讓人忘了自己姓什麼。
不過,能樂嗬一陣子,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