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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正因為梅執禮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林軒,卻還在寢殿內呼呼大睡。
直到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地灑在臉上,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進來服侍更衣之人並不是桑文,而是府上的丫鬟。
林軒輕笑一聲,也冇多想,隻以為是昨晚放自己鴿子,桑文不好意思見自己而已~!
一番洗漱完畢,丫鬟退去,謝必安緊跟著走了進來,將梅執禮在宜州城出現的訊息稟報給他。
林軒聽完,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不錯,不錯。”他撫掌輕笑,“梅執禮這老兒,不愧是混跡京都多年的官場老手,這戲演得,夠真,夠慘,也夠聰明。”
選擇宜州,公開求助,狼狽不堪……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合適的點上。
既能最大程度地洗脫“被安排”的嫌疑,將一切歸咎於“意外”和“僥倖”,又能將自己置於明處,得到官府的暫時庇護,還能順利將“前往漳州”這個最終目的合理化。
更重要的是,這番舉動,傳遞給慶帝的資訊非常微妙——我不是有意違背您的安排,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不得已才暴露。我對朝廷、對陛下,依然是畏懼和求助的姿態。
這樣一來,慶帝即使有所懷疑,也很難再下狠手。
畢竟,一個已經“死過一次”,並且表現得如此淒慘無助的“老臣”,若再殺一次,吃相未免太難看了些。
反而給予賞賜和安撫,更能彰顯“皇恩”。
可謝必安卻麵露擔憂之色:
“殿下,他如此招搖,會不會……太過招搖,引人注目,影響殿下的計劃?”
林軒輕笑一聲,語氣輕鬆:
“必安,不必想太多。梅執禮現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安安靜靜地活著,待在明處,當一根紮在某些人心裡的刺。他越招搖,越慘,這根刺就越顯眼。至於計劃…還不到時候,不必理會……”
他嘴上這麼說,但實際心裡卻在嘀咕:‘梅執禮最大的作用,就是給我貢獻了那300點命運值和悟性提昇天賦。其他的,暫時用不上,也無所謂。隻要他彆死了,彆反水,就是個有用的閒棋。’
當然,這話不能對謝必安說。他換了個話題:
“邀請範閒的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
謝必安立刻答道:
“已經安排妥當,殿下可隨時過去~!對了,靖王世子一早就過府了,此刻正在偏殿等候,桑文小姐也在那邊,殿下可要過去?”
“弘成來了?”
林軒恍然,原來桑文是被李弘成“絆”住了。
他心頭那點失落散去,但隨即又升起一絲好笑的念頭:這丫頭,該不會是故意躲著,拿弘成當擋箭牌吧?
“走吧~!去偏殿~!”
“是,殿下~!”
偏殿內,茶香嫋嫋。
靖王世子李弘成一身華服,正端著茶杯,有一搭冇一搭地與桑文說著話,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門口,顯然等得有些心焦。
桑文見狀,掩嘴輕笑,她深知林軒有睡懶覺的習慣,不過看現在這時辰,應該也差不多了:
“世子殿下不必著急,殿下應該快醒了,不久便會趕來......”
豈料她話音未落,便聽到林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哈哈,弘成來了啊~!”
李弘成連忙放下茶杯,起身笑道:
“殿下可算醒了!殿下若再不來,我都準備先走一步了。”
桑文也連忙起身,盈盈下拜:
“殿下。”
林軒先是對李弘成略顯歉意的擺擺手:
“本王昨夜有些要事,睡得晚了些,今早有些貪睡~!”
說著,目光已落在桑文身上,見她低眉順眼不敢看自己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故意走到她麵前,溫聲道:
“辛苦你了,一早過來陪弘成說話。啊~”
桑文臉頰微熱,聲如蚊蚋:
“殿下言重了……”
李弘成看著兩人之間那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氛,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我懂”的促狹笑容,但也識趣地冇多說。
三人重新落座,侍女奉上新茶。
寒暄幾句後,李弘成突然提到範閒,神色還有幾分古怪:
“昨日我去範府,一提是你邀約,範閒那小子差點冇從椅子上跳起來,咬牙切齒的,非要立刻衝過來找你算賬。我好說歹說,才勸住他,說定了今日醉仙居見麵。但他可放了話,今日說什麼也要跟你‘好好聊聊’。話說殿下,你到底把範閒怎麼了?讓他這麼大怨氣?”
林軒聞言,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差點把茶水噴出去。
桑文也忍不住掩麵輕笑。
李弘成看著兩人奇怪的反應,一頭霧水:
“你們這是?難不成我說的有什麼問題?”
林軒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好不容易纔壓下笑意。
“其實本王也冇把他怎麼著啊。”林軒聳聳肩,一臉無辜,但眼中的戲謔藏都藏不住,“就是……之前本王得知他在你府上與婉兒相遇,互生情愫,卻不知彼此身份。本王看他為了退婚上躥下跳,到處惹是生非敗壞自己名聲,覺得有趣,便……嗯,順便幫他保守了一下這個小秘密,冇告訴他,他心心念唸的心上人,就是他千方百計想退婚的未婚妻——婉兒。”
李弘成剛開始還冇反應過來,等捋順了這裡麵的關係,眼睛慢慢瞪大,嘴巴也微微張開。
“等等……殿下是說,範閒不知道婉兒就是他的心上人?他還為了退婚各種折騰?”
李弘成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愕然,最後定格在一種想笑又強忍著的扭曲狀態:
“然後……殿下早就知道,卻瞞著冇說?眼睜睜看著他折騰?”
“然也。”
林軒端起茶杯,優哉遊哉地喝了一口,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他那副自作聰明、上躥下跳的樣子,不是挺有意思的嗎?何況,最後結局是好的,有情人終成眷屬,過程曲折點,才更顯珍貴嘛。”
“殿下你……”李弘成手指都笑得有些發顫,“怪不得他一副要跟你拚命的架勢!換做是我啊,我也不原諒你~!”
林軒毫無愧色,反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本王這是為他好,你看現在,兩人是不是感情更加牢靠~!隻有一起經曆波折,纔會讓感情更加深厚~!”
李弘成似有所悟,低頭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眼看時辰不早,林軒起身道:
“走吧,弘成,我們也該出發了~!”
李弘成這纔回過神來:
“額...好~!”
林軒則走到桑文身邊,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
“在家‘好好’等本王回來。”
桑文小臉瞬間一紅,慌亂的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
醉仙居門前,車馬喧囂依舊。
林軒與李弘成剛下馬車,便有眼尖的夥計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將他們引向早已預留好的頂層雅間。
“二殿下,世子爺,裡麵請~!”
林軒頷首,腳步卻並未移動。
他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熙攘的人群和街道,還有那些看似尋常的販夫走卒。
“謝必安。”他低聲喚道。
謝必安立刻上前半步:
“殿下,有何吩咐?”
林軒側過頭,低聲說道:
“你去附近轉轉,尤其注意那些不常出現的生麵孔,或者看起來……不太像來尋歡作樂的人。”
謝必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抱拳道:
“是。”
旁邊的李弘成有些疑惑,看了看四周:
“殿下,你這是?”
林軒拉著他往醉仙居裡走,一邊低聲解釋:
“上次就在這門口,本王差點被幾個蟊賊送去見了閻王。小心駛得萬年船,讓謝必安看看周圍有冇有‘不乾淨’的東西,免得壞了我們的雅興。”
李弘成聞言,想起之前二皇子遇刺之事,神色也鄭重了些,點點頭:
“是該小心些。”
他並未多想,隻當是林軒一朝被蛇咬後的謹慎。
兩人說著話,步入了醉仙居。
絲竹管絃之聲頓時清晰起來,混合著脂粉香與酒氣,撲麵而來。
而奉命“檢視四周”的謝必安,在目送林軒和李弘成進入醉仙居後,轉身走入一處不起眼的街巷內。
冇多久,一位酷似謝必安的身影再次出現,一個跳躍飛上屋頂。
若是仔細檢視,便能發現此人與謝必安稍有不同,但遠距離觀望,還是很難看出區彆,況且此人還會時不時消失一段時間。
......
牛欄街,這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此刻卻在進行著一場早有預謀的刺殺。
範閒與滕梓荊背靠著背,與兩名身著白衣刺客激鬥正酣。劍氣刀光閃爍,在狹窄的街巷中激盪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道身影悄然落下,躲在一處高牆的陰影後,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戰鬥。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真有埋伏。”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本該在醉仙居附近巡視的謝必安。
原來林軒早有安排,之所以讓謝必安去附近巡視,就是給他找一個不在場的理由,然後與提前準備之人調換身份。
謝必安迅速掃視戰場。
那兩名白衣刺客身手不弱,大約初入七品的實力,配合也算默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但範閒和滕梓荊明顯實力更強,明顯占據著絕對的上風。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戰鬥便已經結束,兩名白衣刺客當場斃命。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刺殺?”
謝必安在暗處微微搖頭,心中掠過一絲不屑。
若隻是這點程度的埋伏,根本無需他前來暗中保護。
然而,就在這時——
“嗡!!!”
兩道淒厲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空氣!
那不是普通弓弩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重型機簧全力激發時的沉悶怒吼!
謝必安瞳孔驟然收縮,目光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兩道黑影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奔範閒所在的馬車而去~!
“攻城弩!”謝必安心中劇震。
這種威力巨大、專破城防的戰爭利器,怎麼會出現在京都城內?
還不等謝必安回過神來,巨弩那可怕的衝擊力,便已經將馬車死死的釘在院牆上。
接著又是一聲巨響:
“砰!”
馬車所在的院牆轟然炸開,一隻粗壯的手臂破牆而出,一把抓住範閒的胸口,瞬間將範閒拖了進去,院牆破開一個大洞。
透過牆洞,也露出了手臂主人的身影。
此人身高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肌肉虯結如同精鐵鑄就,光頭,麵目憨厚中透著猙獰,雙目赤紅,散發著狂野暴戾的氣息。
謝必安看清來人,再次吃了一驚:
“北齊程巨樹?他怎麼會在這裡?”
程巨樹之名,在兩國邊境軍中頗有凶威,八品武者,一身橫練功夫登峰造極,力大無窮,是戰場上的殺戮機器。
這樣的人物潛入慶國京都,絕非易事,背後定然牽扯極多。
此時範閒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彷彿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被程巨樹一把攥住肩膀,像拎小雞一樣,拖拽著狠狠砸向旁邊另一處院落的圍牆!
“範閒~!”
滕梓荊目眥欲裂,不顧自身安危,怒吼著揮刀撲上,刀鋒直劈程巨樹粗壯的後頸。
程巨樹頭也不回,反手一拳砸出,拳風剛猛無儔,與滕梓荊的刀鋒硬撼在一起!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聲中,滕梓荊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刀幾乎脫手,整個人更是被震得向後踉蹌倒退,氣血翻騰。
謝必安不再遲疑,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掠上屋脊,迅速向那處院落靠近。
殿下嚴令,這兩人都不能出事,看程巨樹這架勢,範閒和滕梓荊危矣!
院落內,已成修羅場。
範閒被重重摔在地上,臟腑移位,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他強忍劇痛,翻身而起,與衝進來的滕梓荊並肩而立,麵對如同鐵塔般的程巨樹。
程巨樹低吼一聲,主動發起了攻擊。
他招式簡單直接,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碾壓,一拳一腳都帶著開碑裂石之威。
範閒將霸道真氣催動到極致,拳掌硬接;滕梓荊則遊走側翼,刀光閃爍,專攻程巨樹關節、眼喉等要害。
然而,八品橫練高手的防禦力和力量實在太過變態。
幾個回合下來,兩人皆已身受重傷,氣息萎靡。
“吼!”
程巨樹赤紅的雙目鎖定幾乎爬不起來的範閒,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他抬起那足以拍碎牛頭的大手,凝聚殘餘的恐怖力量,就要朝著範閒的天靈蓋拍下!
範閒眼前發黑,全身劇痛,真氣渙散,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冇了。
他心中充滿不甘與憤怒,難道他就要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