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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範閒打頭,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範若若跟在他身後,神色間有些複雜,範思轍則好奇地東張西望,嘴裡還小聲嘀咕:
“二皇子府就是氣派啊......”
滕梓荊走在最後,保持著侍衛的警覺。
四人剛踏入聽竹苑,範閒正要高聲質問,目光卻落在涼亭中那兩道人影身上——林軒姿態閒適,身旁坐著一位容貌清麗、氣質溫婉的女子。
兩人姿態親昵,一看關係就知道非同一般。
範閒到嘴邊的話頓時卡住了,氣勢也莫名矮了三分。
“喲,來得可真快。”林軒懶洋洋地開口,手卻冇鬆開,“本王這纔剛回府,茶都冇喝上一口呢。範閒,你這追人的功夫,比你的詩才還厲害啊。”
範閒被他這麼一說,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卻忍不住往桑文身上瞟:“這位是......”
林軒大大方方地介紹:
“桑文,是你未來的嫂子。”
聽到林軒的介紹,範閒等人明顯都愣了一下,範若若更是身子一僵,神色有些吃驚。
“嫂子?!”
範思轍第一個驚訝出聲,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立刻換上諂媚笑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小弟範思轍見過嫂子!嫂子真好看~!”
範若若的神色也瞬間恢複平靜,上前盈盈一禮:
“若若見過桑文姐姐。”
桑文被這一聲聲“嫂子”“姐姐”叫得麵紅耳赤,卻還是落落大方地起身回禮:
“諸位客氣了,桑文有禮。”
寒暄過後,範閒終於按捺不住,湊到林軒身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李承澤,你不是說在外麵等我的嗎?!還有,你都有桑文姑娘了,乾嘛還纏著我家若若?”
林軒瞥了他一眼,同樣壓低聲音,語氣卻十分理所當然: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若若這般天下少有的奇女子,誰不喜歡?況且若若受你熏陶,認知與這世間的尋常女子頗為不同,怕是很難找到稱心如意的郎君。與其孤獨終老,還不如讓本王試試,萬一若若就愛上本王了呢?”
“你——”範閒頓時急了,“可你已經有桑文姑娘了!你這是腳踏兩隻船~!”
“切。”
林軒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鄙夷:
“彆說得你有多純情似的。你的夢想不就是‘嬌妻美妾,富甲一方’嗎?再說了,你在儋州應該還有個侍寢丫鬟吧?叫什麼來著......柳思思?可你現在又心心念念著你的‘雞腿姑娘’。說腳踏兩隻船,範閒,你好像也冇資格說我吧?”
範閒被這一連串反問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說到這個,他確實算不上專一,也的確冇權利站在道德高地去批判林軒。
林軒見他語塞,趁熱打鐵,繼續低聲說道:
“況且本王身為二皇子,日後註定不可能隻有一位枕邊人。不過,本王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也不會強求。若我與若若有緣無分,我自不會強求;若真有緣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範閒一眼:
“那你這個當哥哥的,攔得住嗎?”
範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林軒的話雖然聽著刺耳,卻句句在理——至少,符合這個時代的“理”。
眼見範閒被說得啞口無言,林軒這才滿意地提高聲音,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好了,範閒,你那麼著急找本王,可是有什麼事?該不會就是專程來質問本王的私事吧?”
範閒這纔回過神來,想起正事,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當然不是~!我來是想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滕梓荊被抓,所以他出現時你纔沒有絲毫驚訝?還有陛下的旨意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也早就提前知曉?最重要的是,昨晚你說滕梓荊‘命不好’,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之前......”
不等範閒繼續說下去,林軒就已經忍不住出聲打斷:
“喂喂喂,你有完冇完了,那麼多問題~!當我是百度百科了啊~!就三個問題,再多問,你現在就給本王出去~!”
範閒見林軒神色認真,似乎並不是開玩笑,隻能無奈點頭:
“好,那你就回答我剛纔的三個問題~!”
林軒卻不急著回答,慢悠悠地端起桑文剛纔為他斟的茶,呷了一口,才道:
“第一個問題,我確實知道滕梓荊會被抓;第二個,我雖然不知道陛下的旨意,但也多少能猜到一些;至於第三個,滕梓荊跟在你身邊隻會凶多吉少......”
範閒等了片刻,見林軒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頓時一愣:
“這就完了?”
“完了~!”
“完了個屁,你這說跟冇說有什麼區彆~!”
說罷,範閒突然氣沖沖的撲了上去,一把掐住林軒的脖子,來回搖晃:
“李承澤,今天你必須把話說清楚,否則我今天跟你冇完~!”
所有人都被範閒這舉動給嚇了一跳,這可是對皇室不敬啊~!
“哥~!”
“範閒~!”
“殿下~!”
謝必安也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手中的長劍直指範閒,殺氣凜然:
“範閒,放開殿下,否則可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見所有人這般反應,林軒和範閒都愣住了,他們這才意識到,他們二人這舉動是有多麼不妥。
範閒連忙鬆開雙手,林軒也朝著謝必安揮了揮手:
“必安啊,把劍放下,我和範閒鬨著玩呢~!”
鬨著玩?
這話落到所有人耳中,皆是冒出荒謬的念頭~!
範閒到底與二皇子關係好到什麼程度,他都這樣了,二皇子居然絲毫不生氣,還說是鬨著玩的?
林軒見所有人都露出古怪的神色,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咳咳~!範閒你不是想知道詳細的原因嗎,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果然,他的話立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一,滕梓荊私自回京,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況且你們還大搖大擺上街溜達,生怕彆人不知道似的,太子若是想對付你,滕梓荊就是最好的藉口~!”
範閒和滕梓荊聞言,頓時露出尷尬之色,他們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第二個問題,本王確實猜到陛下會有旨意,至於原因嘛......我讓謝必安提前去附近轉了轉,正好發現了侯公公就在附近~!他是陛下近侍,冇有陛下的旨意,他是不會私自出宮。”
範閒連忙追問:
“那你又如何確定陛下會下旨幫我?”
林軒輕笑一聲:
“這還用想?此案之中你是主角,陛下又對你賞識有加,侯公公除了幫你,本王實在想不出他還能做什麼~!”
範閒頓時語塞,隻是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陛下為什麼這般關注自己。
“那...那你既然知道滕梓荊會被抓,為什麼不提前提醒我?”
滕梓荊聞言,也將目光落在林軒身上,顯然對此也十分好奇。
“嗬嗬~!提前提醒你?那還能有現在這般結果嗎?你看現在不是挺好,滕梓荊被陛下親口赦免,可以光明正大的活下去,這不比隱藏在你身邊強多了~!”
“額......”
範閒再次無語,似乎現在這結果確實更好一些。
“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滕梓荊為什麼跟在我身邊會凶多吉少?”
林軒聞言冇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看範閒,又看了看滕梓荊,之後解釋道:
“從你決定入京開始,便已經踏入了京都的權力爭鬥,而你的對手,正是除陛下以外,權勢最盛的兩個人,太子與長公主~!”
“我這次入京無意參與黨爭,更冇打算接手內庫~!”
“嗬~這可就由不得你了,陛下對你賞識有加,司南伯更是極力讓你接掌內庫,所以這個位置,你是逃不掉的~!”
範閒卻露出自信的神色:
“那不如我們就打個賭,看我能不能推掉這門婚事,隻要這門婚事取消,那內庫財權自然也不落不到我的頭上~!我與太子之間的矛盾自然也蕩然無存~!”
林軒聞言,似乎來了興趣:
“哦?那你想怎麼賭?”
範閒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就賭我能否推掉與郡主的婚事,遠離這京都的漩渦。若我贏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要你將所知道的所有事,毫無保留,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許再像剛纔那樣打馬虎眼,說什麼‘凶多吉少’就敷衍過去~!”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林軒尚未答話,旁邊的範思轍已經小聲嘀咕起來:
“哥,你瘋啦?跟二皇子打這種賭?那可是陛下的賜婚啊……”
範閒卻不為所動,依舊目光炯炯的盯著林軒。
林軒見他不似玩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隻是肩膀微顫,後來笑聲漸朗,在清幽的竹林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幾分邪氣的暢快。
“好,好一個賭約!”
林軒撫掌,眼中光華流轉,彷彿聽到了世間最有趣的笑話:
“本王倒是可以跟你賭,不過你若是輸了,你能給本王什麼??”
範閒一愣,他剛纔隻顧著想從林軒那裡掏出秘密,倒冇仔細想過自己輸了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沉吟片刻,想到林軒似乎對若若有些想法,但此事他絕不可能拿來作賭。
他自身……似乎也冇什麼林軒看得上眼的。
“我若輸了,”範閒一咬牙,“便答應你一個要求!隻要不違道義,不傷天害理,不牽連我身邊之人,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可以為你做一件事!”
聽到範閒的條件,林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顯然範閒是在防著自己,故意在條件上加個不牽連他身邊之人,明擺著不讓他對範若若下手:
“範閒,你這是在逗我呢,這條件也太多了點吧,那還不如不賭~!”
隨即他話鋒一轉,有些猥瑣的說道:
“不如把那個不牽連身邊之人的條件去掉,如何?”
此話一出,涼亭內瞬間安靜下來。
明眼人都明白,二皇子是在打範閒身邊人的主意,至於是誰,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範若若身上。
而站在後麵的範若若,先是一怔,隨即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緋紅,如同侵染的晚霞。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手指也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的絲帕。
二皇子這話……指向性太明顯了!他口中的“身邊之人”,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去掉這個條件,那賭注的含義就完全變了,幾乎等同於……將自己作為了賭注的一部分!
她又羞又急,心底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好你個李承澤!”
範閒終於“炸”了,一步踏前,幾乎要指著林軒的鼻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護犢子般的急切和憤怒: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繞了這麼大圈子,你果然就是在打若若的主意!我告訴你,冇門!窗戶都冇有!想都彆想!若若是我妹妹,不是賭注!”
林軒卻依舊老神在在,甚至悠閒地接過桑文遞過來的茶杯,呷了一口,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睨著範閒:
“喲,反應這麼大?你這是……對自己冇信心了?覺得你必定會輸,所以提前護食了?”
“我當然不會輸~!”
林軒眉梢一挑,笑容加深,那模樣在範閒看來格外欠揍:
“你既然這麼自信,那就各退一步,將賭注改成你不得出手乾涉,如何~?”
範閒心中天人交戰:他對推掉婚事確實有幾分自信,況且他都將事情鬨成這樣了,相信不止是郡主,恐怕皇宮裡的諸位也都對自己頗為不滿了吧。可二皇子這傢夥太過詭計多端,心思深不可測,萬一……
但話已出口,氣勢上絕不能輸!
咬了咬牙,範閒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極大的讓步,狠狠瞪了林軒一眼:
“好!賭就賭!但是……”
他話鋒一轉,豎起一根手指,鄭重強調:
“前提是,你不能用強,不能用權勢威逼,不能用任何下作手段!必須得是若若自己心甘情願才行!否則,賭約無效~!”
這話看似在設限保護範若若,實則卻正中林軒下懷。
不用強?他林軒追女孩子,什麼時候需要用強了?他要的就是範若若“心甘情願”。
林軒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儘在掌握的笑容,他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攏,輕輕在掌心一敲:
“一言為定~!”
看到林軒臉上那抹熟悉的壞笑,範閒心裡冇來由地“咯噔”一下,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又掉坑裡了?
可他仔細回想賭約條款,自己似乎並冇吃虧啊?隻要自己贏了,就能知道所有秘密;就算輸了,也隻是不乾涉……前提還是若若自己願意。
怎麼看,自己都立於不敗之地……吧?
範若若將兩位男子的交鋒全程聽在耳中,看在眼裡。
聽到哥哥最終妥協,默許了二皇子可以追求自己,她隻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
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惱湧上心頭——自己竟成了兩個男人賭約中的“彩頭”,這像什麼話!
可在那羞惱之下,卻有一抹她都不曾注意到的竊喜。
然而,當她的目光飄向林軒身側的桑文時,那一絲剛剛升起的竊喜,瞬間如同被冷風吹過的火苗,搖曳著,黯淡了下去。
涼亭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範思轍左看看右看看,雖然不太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敏銳地察覺到姐姐似乎不太開心,而範閒和二皇子之間的氣氛又很古怪。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
“怎麼感覺……都怪怪的?”
滕梓荊和謝必安則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隻是兩根冇有感情的木樁。
林軒卻彷彿毫無所覺,心情大好地重新端起茶杯,對著範閒遙遙一敬,笑容燦爛得晃眼:
“那麼,範閒,咱們就……拭目以待了?”
範閒冷哼一聲:
“到時你可彆反悔,否則丟的可是皇家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