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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京都風起雲湧之時,身為始作俑者的林軒,此刻卻毫無皇子形象地躺在躺椅裡。
一邊吃著下人洗切好的水果,一邊傾聽著桑文彈奏的美妙樂章。
此刻的桑文與初入府時早已大不相同,少了剛入府的疏離和謹慎,取而代之的是沉溺於靜謐安好的愜意。
隻是她的目光卻總是時不時的落在林軒身上。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讓她愈發覺得,這位二皇子殿下與傳聞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他絲毫冇有權貴子弟常見的驕縱之氣和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反而出奇地平易近人,甚至有些……不著調?
他會毫無形象地和她搶最後一塊點心,會興致勃勃地跟她討論音律的另一種奇怪解讀,會記得她隨口提過喜歡某種花香,第二天院裡就擺上了幾盆……
他的體貼和關懷,細膩而自然,彷彿他並非是什麼皇子,更像是某個鄰家的大哥哥,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就在這時,苑門外身影一閃,一身寒氣、麵色冷峻的謝必安悄然出現,快步走入苑中。
他的到來,像一塊冰投入溫水中,瞬間打破了院內的寧靜氛圍。
琴音戛然而止。
桑文見到謝必安,立刻意識到他們有要事相談。
她非常識趣地站起身,對著林軒盈盈一禮,抱著琵琶就準備離去。
然而,林軒卻懶洋洋地一擺手,嘴裡還嚼著水果,有些含糊不清說道:
“哎,走什麼?冇事,坐下,繼續彈你的。”
桑文腳步一頓,有些錯愕地看向林軒。
謝必安也是微微抬頭,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殿下……”
謝必安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提醒和疑慮。
林軒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坐直了些身體,拿起旁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目光先是看向桑文,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卻不容置疑:
“桑文不是外人,從今往後,關於本王的事,無論大小,都不必避諱桑文~!”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謝必安和桑文耳邊!
謝必安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不必避諱?這意味著從此以後,二皇子所有的秘密,甚至可能是那些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謀劃,都將對這個女子敞開?!
殿下為何對此女信任至此?這簡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冒險!
而桑文,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心中陡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不必避諱~!
簡簡單單四個字,代表的卻是毫無保留和沉甸甸的信任!
她是什麼身份?一個卑微的青樓琴女。
而他是什麼身份?尊貴無比的慶國皇子!他不僅給予她尊重、自由和庇護,如今,竟還將如此致命的信任交付於她!
這份信任,比任何金銀珠寶、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潮澎湃。
甚至生出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悸動,在這一刻充斥了她的胸腔,讓她鼻尖發酸,眼眶微微發熱。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琴凳上,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但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林軒將兩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很是滿意。
“有什麼事?說吧~!”
林軒重新躺回椅子上,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謝必安強行壓下心中的萬般疑慮,恭敬地躬身稟報:
“回殿下,事情已經辦妥~!也確如殿下所料,朱格並未刁難,隻是詢問記錄了昨日的行蹤,便放屬下離開~!京都輿論也開始轉向,不少士子開始懷疑是有人刻意構陷殿下~!”
“嗯,做得不錯。”林軒滿意地點點頭,又拈起一顆葡萄,“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順便告訴下麵的人,這幾天都警醒著點,但也彆自亂陣腳。咱們啊,該吃吃,該喝喝。”
“是,殿下。”
謝必安正準備領命離去,腳步卻猛地一頓,霍然轉身,眼中精光爆射,厲聲喝道:
“誰?!”
“咻——!”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激射而出,腰間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院落拐角的陰影處!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陰影中,一道矯健的人影驟然閃現,手中一柄狹長的匕首堪堪架住了謝必安這快如閃電的一劍。
巨大的力道讓那道人影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臉上瞬間佈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失聲驚呼:
“你……你竟然踏入了九品?!”
她與謝必安並非第一次打交道,深知其快劍淩厲,但以往最多是八品巔峰的威勢。
可剛纔這一劍,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其中蘊含的凝實真氣,都遠勝往昔,分明是踏入了九品境界纔有的氣象!
謝必安此時也看清了來人,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手腕一抖,長劍撤回,但劍尖依舊遙指對方,語氣森寒:
“是你?”
這突然出現之人,赫然正是李雲睿身邊那位氣息內斂的貼身女官!
女官心中駭浪翻湧。
她奉長公主之命,本想憑藉高超的身法潛入皇子府,尋個合適的時機與二皇子私下會麵,傳遞訊息。
卻萬萬冇想到,自己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剛剛潛入皇子府,就被謝必安瞬間察覺~!
更可怕的是,謝必安不僅察覺了,實力更是突破到了九品~!
再配上那手神出鬼冇的快劍,剛纔那一瞬差點讓她接不下來~!
謝必安知曉二皇子與長公主之間的合作,心知女官來此應該是長公主授意。
他壓下心中因對方窺探而起的殺意,冷聲道:
“殿下在此,有何事,當麵說吧。”
說罷,他收劍入鞘,但周身氣機依舊鎖定著女官,示意她跟自己過去。
女官定了定神,將心中的驚疑壓下,也知道行蹤暴露,暗談已無可能,便點了點頭,跟著謝必安走向院中的林軒。
林軒此時早已從躺椅上坐起,看著走來的女官,腦海中屬於李承澤的記憶立刻浮現出此人的身份——李雲睿的心腹,九品武者,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是經由此人之手。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已然猜到了對方此來的意圖。
無非是見自己反應激烈,手段出乎意料,想來警告或者……暫時求和?
然而,林軒正準備開口詢問,卻敏銳地注意到,那女官的目光落在一旁受驚的桑文身上~!
隻是眼神中冇有絲毫欣賞,反而閃過一抹凜冽的殺機~!
林軒陡然想了這女官的狠辣,臉色瞬間大變~!
這女人想滅口!
“你敢!”
林軒脫口厲喝,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那女官竟真的動了!
她身形如電,手中匕首劃過一道寒光,竟是毫不遲疑地直刺桑文的心口!速度快得驚人!
“桑文小心!”
危機時刻,林軒腦中一片空白,什麼皇子威儀,什麼係統任務,什麼長遠謀劃全都顧不上了!
他體內那點微薄的真氣瘋狂運轉,拚儘全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猛地向前一撲,奮不顧身地擋在女官前衝的必經之路上!
同時嘶聲大喊:
“謝必安!!”
女官見狀,瞳孔猛地一縮!
她萬萬冇想到這二皇子竟會為了個女人以身犯險!
她可不敢真的一匕首刺死這位皇子,否則死的可不止是她,就連長公主也會受到牽連。
在這電光火石間,女官反應極快,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形如靈燕般淩空翻轉,險之又險地擦著林軒的身體掠過,避開了他的阻攔,去勢不減,依舊凶狠地刺向嚇得呆立當場的桑文!
冰冷的匕首鋒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距離桑文那脆弱的咽喉已不足三尺!
桑文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嚇得魂飛魄散,花容失色,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將懷裡的琵琶擋在身前,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放肆!”
一聲冰冷的斷喝如同驚雷炸響!
“鏗——!”
一道比女官匕首更快的劍光後發先至,如同撕裂空間般驟然出現在桑文身前!
是謝必安!
在林軒呼喊出口的瞬間,他已然身隨劍動!快劍之術發揮到極致,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女官匕首的側麵!
“叮!”
一股磅礴的九品真氣驟然爆發!
女官隻覺得手腕劇震,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虎口迸裂,那柄精鋼打造的匕首更是拿捏不住,直接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而這還不算完!謝必安劍勢不收,手腕一抖,長劍順勢橫削,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直取女官中宮!
女官心中大駭,顧不得撿回匕首,急忙施展身法向後急退,身形略顯狼狽地避開了這逼命的一劍,被生生逼退回了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看到謝必安及時出現,桑文轉危為安,林軒這才猛地鬆了一大口氣,感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雙腿都有些發軟。
但緊接著,這股後怕就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站直身體,臉色鐵青,指著那女官,怒聲嗬斥:
“混賬東西!你想乾什麼?!在本王的府邸,竟敢當著本王的麵行兇殺人?!是誰給你的膽子!!”
女官穩住身形,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掌,臉色雖然難看,但眼神依舊冰冷,毫無懼色地迎上林軒的目光,語氣生硬:
“殿下息怒。此女見到了奴婢,聽了不該聽的話,為了殿下的安危,還是儘早除去為好~!”
“本王的安危?!”
林軒氣極反笑,一步步走上前,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這裡是本王的皇子府!是殺是留,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女官來決定~!”
女官毫不退讓,語氣依舊強硬:
“殿下恕罪,奴婢職責所在!任何可能威脅到主子的隱患,都必須清除!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好一個以大局為重!”林軒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冰寒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你大可以試試!看今天是你先殺了她,還是本王先將你永遠地留在此地~!”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身後的謝必安更是配合地踏前一步,九品劍客的恐怖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手中長劍發出細微的嗡鳴,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向女官。
彷彿隻要林軒一聲令下,他便會立刻出手,絕不留情~!
女官神色一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林軒。
她跟隨長公主多年,與二皇子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何曾見過他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甚至不惜與長公主正麵衝突?
他眼中的那份堅定和凶狠,完全不似作偽~!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二皇子,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份不同,不僅僅體現在行事手段上,更在於他此刻所展現出的,那種近乎蠻橫的護短決心。
感受到謝必安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女官知道事不可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和驚怒,選擇了退讓。
但語氣依舊帶著不甘和質問:
“殿下今日所為,奴婢定會向長公主如實稟報~!隻是,殿下可彆忘了,若是此事敗露,殿下所要麵對的會是什麼~!”
“哼,那就不勞你操心了!”林軒語氣不善,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本王府裡的人,本王自會管教!至於後果如何……本王自會承擔~!”
他此刻完全是一副“滾刀肉”的架勢,寸步不讓。
女官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陣紅陣白。
她知道再待下去已無意義,反而可能真的激怒這位不可捉摸的二皇子。
“既然如此,奴婢告退!”女官咬著牙,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冷冷道,“長公主殿下讓奴婢轉告殿下:賀宗緯之事,她會給您一個交代,不日便會有人前去認罪,不會讓您的名聲受損。望殿下……適可而止!莫要忘了,有些船,上去了,可就下不來了!”
說完,她不再有片刻停留,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青煙般掠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隻是院落中瀰漫的肅殺之氣,以及地上那幾點尚未乾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