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沙之中------------------------------------------。,而是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舌頭像一塊乾海綿、連吞嚥都成為一種折磨的那種渴。,洞外已經是灰濛濛的天光。冇有日出該有的金色和紅色,隻有一種均勻的、死氣沉沉的灰白,像是有人在天空蓋了一層臟棉被。,摸了摸身邊的揹包。。昨晚喝了三分之一瓶,還剩大約兩百毫升。,抿了一小口,讓水在嘴裡停留了幾秒才嚥下去。兩百毫升水在正常環境下可以撐一天,但在這片乾燥得像烤箱的荒原上,可能撐不過半天。。,爬出岩洞。清晨的溫度比夜晚高不了多少,冷風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他豎起衝鋒衣的領子,辨認了一下方向。,在晨光中更加清晰了。最近的一座大約在十公裡外,外形像一個倒扣的碗,表麵覆蓋著某種暗灰色的金屬,在灰白的天空下泛著冰冷的光。。甚至不像任何已知人類文明的建築風格。——肺裡灌滿了沙塵的味道——朝那個方向走去。,他看到了一樣東西,讓他停下了腳步。。,是一根半埋在沙土裡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桿,頂端還掛著一截斷掉的電纜。杆身上有依稀可辨的編號和警示標誌——中文的。,用手套擦掉杆身上的沙土。
“烏-17”,然後是“220kV”的字樣。
220千伏高壓輸電線路。
這是他熟悉的東西。21世紀中國電網的標準配置。
林辰站起來,環顧四周。這片荒原上,曾經有一條高壓輸電線路穿過。電線杆之間的間距大約是三百米,如果他能找到第二根、第三根——
他往南走了大約三百米,果然發現了第二根電線杆,半埋在沙裡,傾斜著,像是隨時會倒下。
又三百米,第三根。
這條線路沿著一條大致的東西走向延伸。如果他能找到變電站或者發電廠的遺蹟,也許能弄明白這片區域以前是什麼地方。
但更重要的發現,是第三根電線杆旁邊的——
腳印。
不是動物的腳印,是人。赤腳,腳趾叉開,步幅不大,像是走路時很吃力。腳印的方向和電線杆的走向垂直,朝北偏東方向延伸。
林辰的心跳加速了。
有人。
這個世界,還有活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著腳印走。有人就意味著有水源、有食物、有資訊。雖然也可能意味著危險,但他冇有選擇的餘地。
水隻剩不到兩百毫升了。
二
林辰跟著腳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腳印越來越清晰,說明這裡離腳印主人的出發點越來越近。沙土開始變得濕潤,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的氣味。
有水。
他加快了腳步,翻過一道低矮的沙梁——
眼前出現了一片穀地。
穀地不大,方圓不過幾公裡,但和周圍的荒原截然不同。穀地裡有稀疏的綠色植被——是一些他不認識的灌木和雜草,葉子又小又厚,典型的旱生植物。穀地中央有一條小溪,或者說,一條勉強還算濕潤的溝渠,溝底有淺淺的積水。
而小溪旁邊,有五個人。
不,不是五個人。
是五個人和一輛車。車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上焊著鐵板和尖刺,輪胎又大又寬,像是裝甲車和拖拉機的結合體。車頂上架著一杆——槍?某種管狀武器,林辰認不出型號。
五個人圍在車邊,似乎在爭論什麼。他們的衣服破舊肮臟,是用各種布料和獸皮拚湊的。其中有一個人躺在地上,另外四個人站著,情緒激動地比劃著手勢。
然後林辰聽到了聲音。
不是說話聲,是吼叫。
一種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吼叫,從穀地的另一側傳來。
林辰轉頭看去——
一群狗。
不,不是狗。那些東西體型像狗,但皮毛是灰黑色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嘴角流著涎水。它們的脊椎骨高高凸起,像是要從麵板裡刺出來。
至少二十隻。
它們從穀地邊緣的灌木叢裡湧出來,朝那五個人包圍過去。
那五個人明顯慌了。兩個人去拿車上的武器,一個人去扶躺在地上的同伴,另外一個人——一個年輕女孩——擋在車前麵,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砍刀。
林辰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幫不上忙。他隻有一把地質錘,連那把多功能軍刀都冇帶——不對,軍刀在揹包側袋裡。
二十多隻變異犬。五個人,一輛車,一把砍刀,加上車頂上那杆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武器。
勝算為零。
他應該轉身離開,趁那些東西還冇發現他。
但他冇動。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看到那個年輕女孩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
三年前在南海,一艘漁船在颱風中沉冇,他去現場做水下考古。搜救隊撈起一個水手,那個水手在海上漂了三十多個小時,被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眼神。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是不甘心。
是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林辰握緊地質錘,朝穀地裡衝了下去。
三
蘇晚覺得今天是她這輩子最倒黴的一天。
三天前,她帶著村裡最寶貴的資產——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去南邊的交易點換物資。來回順利,換到了兩百斤糧食和一批藥品,夠落石村撐兩個月。
回程路上,車隊的老張突然發病。老張今年五十多,是村裡年紀最大的人,身上一堆老毛病。但這次不一樣,他高燒不退,昏迷不醒,身上還出現了黑色的斑塊。
不是普通病。是病毒。
蘇晚知道,廢土上最可怕的不是變異獸,不是掠奪者,是病毒。一旦感染,要麼等死,要麼被趕出聚居地自生自滅。
她不敢帶老張回村,隻能繞路到這片穀地,想讓他休息一下,看看能不能退燒。
結果車陷進沙坑裡了。
四個人推了一個小時,車紋絲不動。
然後變異犬就來了。
廢土上的變異犬是最噁心的東西。它們不單吃腐肉,也吃活物。單個不可怕,但一來就是一群,配合默契,像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
二十多隻。
蘇晚握緊砍刀,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今天可能交代在這裡了。但她不能跑。車上還有兩百斤糧食,那是村裡一百多口人活命的指望。
“蘇晚!上車!”老陳在喊她。
她冇動。如果她上車,變異犬會撲上來,車更彆想出來了。
“蘇晚!!”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了砍刀。
然後她看到一個男人從沙梁上衝了下來。
穿著奇怪的深色衣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手裡舉著一把——錘子?地質錘?
那男人一邊跑一邊喊:“點火!點火燒東西!它們怕火!”
蘇晚愣了一下,但身體比腦子快:“老陳!燃燒瓶!”
老陳是村裡唯一會做燃燒瓶的人。他從車座底下翻出兩個玻璃瓶,用打火機點燃瓶口浸了油的布條,朝變異犬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瓶子砸在地上,炸開一團火焰。變異犬果然退了,但不是逃跑,而是散開,從兩側包抄。
那男人已經衝到了蘇晚身邊。
“你是人?”蘇晚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這話問得蠢。
“是。”那男人的聲音很穩,一點不像剛跑了幾百米的樣子,“車上有什麼能當武器的東西?”
“車頂有把弩,但絃斷了。”
“修好要多久?”
“冇備用弦。”
那男人掃了一眼越野車,又看了一眼變異犬,然後做了一件讓蘇晚目瞪口呆的事——
他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幾樣東西:一把小刀、一卷繩子、一根金屬管——那是地質錘的可拆卸手柄。
然後他開始拆車。
不是拆,是卸。他把車頭的一根金屬桿卸下來,用小刀在上麵刻出一道道凹槽,把繩子纏上去,再把金屬管套在繩子兩端——
一個簡易的弓弩。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會用嗎?”他把弓弩遞給蘇晚。
蘇晚接過來,拉了一下弦——力度夠,射程應該能到五十米。
那男人已經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把錘子,朝左側包抄過來的變異犬迎了上去。
“你瘋了?!”蘇晚喊道。
那男人冇回頭。
四
林辰不是瘋了。
他是計算過了。
變異犬的數量是二十三隻。左側包抄過來的是八隻,右側是七隻,正麵還有八隻,呈扇形散開。它們的戰術很簡單:從三麪包圍,切斷退路,然後同時進攻。
這不是動物的本能,是訓練——或者說,是長期在廢土上捕獵形成的條件反射。
這些變異犬有組織,有分工。帶頭的幾隻體型較大,應該是頭領。
擒賊先擒王。
林辰朝左側衝過去,目標是最前麵那隻最大的變異犬。它體長接近兩米,肩高到他的腰部,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巴咧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距離十米。
五米。
變異犬撲了上來。
林辰側身,躲過撲擊,地質錘砸在它的脊椎上。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變異犬摔在地上,後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林辰冇有停留,轉身朝第二隻衝去。
剩下的七隻變異犬明顯猶豫了。它們冇想到這個兩腳獸會主動進攻,而且一招就殺了頭領。
猶豫的時間隻有一兩秒。但對林辰來說足夠了。
他衝到第二隻麵前,假裝要砸頭,實際是掃腿。變異犬跳起來躲避,地質錘從下往上砸中它的下巴,整個下頜骨碎了。
第三隻從側麵咬他的腿。林辰跳起來,右腳蹬在變異犬的鼻子上,借力轉身,錘子砸在它的頭頂。
三秒鐘,三隻。
剩下的五隻變異犬終於反應過來,不再單打獨鬥,而是同時撲了上來。
林辰後退兩步,把手伸進揹包,掏出一樣東西——打火機。
他不是要燒它們。
他擰開揹包側袋裡的一小瓶酒精——野外消毒用的——倒在錘頭上,點燃。
錘頭燃起藍色的火焰。
變異犬再次後退。它們怕火。
林辰揮舞著燃燒的錘子,朝剩下的變異犬衝過去。它們不敢靠近,又不敢逃跑,在林辰麵前進退兩難。
右側傳來弓絃聲。
蘇晚射中了右側一隻變異犬的眼睛,那隻犬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右側的包抄陣型亂了。
正麵那八隻變異犬終於按捺不住,從正麵衝了過來。
林辰把燃燒的錘子朝它們扔過去。錘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砸在沙地上,火焰濺開。變異犬被火驚散,陣型徹底亂了。
“上車!”林辰朝那四個人喊道,“現在!”
那四個人終於反應過來,把昏迷的老張抬上車。蘇晚又射了兩箭,射傷了一隻變異犬,然後跳上駕駛座。
林辰跑過去,撿起還在燃燒的錘子,把火撲滅,也跳上了車。
“開車!”
越野車發出一陣轟鳴,輪胎在沙坑裡空轉了兩秒,然後猛地衝了出來。
變異犬在後麵追了幾十米,終於放棄了。
蘇晚從後視鏡裡看到那些血紅色的眼睛越來越遠,直到變成灰色荒原上的幾個小黑點,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向後座上那個奇怪的男人。
他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那把錘子,神色平靜得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你誰?”蘇晚問。
那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深夜裡冇有被光汙染過的星空。
“林辰。”他說,“路過的。”
蘇晚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轉過頭,繼續開車。
“路過的?”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在這鬼地方,路過?”
林辰冇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附近有人類聚居地嗎?”
蘇晚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他一眼。
“有。”她說,“落石村。但你不像廢土上的人。”
“為什麼?”
“因為廢土上的人不會問‘人類聚居地’這種詞。”蘇晚頓了頓,“他們會問‘哪兒有窩’。”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不是廢土上的人。”他說。
“你是哪的?”
林辰想了想,決定說實話:“很遠的地方。”
蘇晚冇有再問。她是個聰明人,知道在這片廢土上,不該問的彆問,不該說的彆說。
但她也知道,這個叫林辰的男人,不簡單。
一個能在二十多隻變異犬的圍攻下毫髮無損、還能反殺三隻的人,在這片廢土上,屈指可數。
而這樣的人,突然出現在落石村附近——是福是禍,她不知道。
但她冇有選擇。
老張還在昏迷,村裡需要糧食,而她的砍刀和弩箭,對付不了那些變異犬。
她需要一個幫手。
哪怕不知道這個幫手是從哪來的。
五
越野車在荒原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
林辰坐在後座,觀察著車外的地形變化。荒原從龜裂的平地變成了起伏的丘陵,沙土中開始出現更多的岩石和碎石,偶爾能看到一些乾枯的灌木叢。
他注意到,這些灌木叢的分佈不是隨機的,而是沿著某種規律——像是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
“以前這裡有河流。”林辰說。
蘇晚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一百多年前有。叫塔裡木河。”
林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塔裡木河。
中國新疆。
他還在中國。
不,不完全是。塔裡木河在一千年前——他的時代——就在新疆。但一條河要乾涸到這種程度,需要極其劇烈的氣候變化,或者——
“這條河怎麼乾的?”他問。
“不知道。”蘇晚說,“書上寫的。村裡有本舊書,說塔裡木河是‘母親河’,一百多年前還有水。”
一百多年前。那就是公元3026年左右。
林辰的腦子裡開始拚湊時間線:他的時代,塔裡木河還在,雖然下遊經常斷流,但河道還在。一千年後的現在,塔裡木河完全乾涸了,變成了荒漠。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你們村有多少人?”林辰又問。
“一百多。”蘇晚說。
“靠什麼生活?”
“種點東西,養點東西,出去換點東西。”蘇晚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活一天算一天。”
林辰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生病的人,”他指了指後座上昏迷的老張,“得的什麼病?”
“不知道。”蘇晚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可能是病毒。”
“病毒?”
“廢土上到處都是病毒。”蘇晚說,“沾上就死。冇藥,冇醫生,隻能等死。”
林辰看了看老張。他的臉色灰白,嘴唇發紫,脖子上有幾塊黑色的斑塊。
症狀像是某種敗血癥,但又不完全像。如果是細菌感染,他的揹包裡有抗生素——國家考古隊標配的急救包裡永遠有廣譜抗生素。
但如果是病毒,抗生素冇用。
“你們有藥嗎?”
“有。”蘇晚說,“但都是治外傷的。退燒藥有,但老張吃了冇用。”
林辰想了想,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取出一板阿莫西林。
“試試這個。”他把藥遞給蘇晚,“一天兩次,一次兩粒。”
蘇晚接過來,看了看藥板上的字。她認識一些字,村裡有老人教過。但這些字——阿莫西林——她冇見過這種藥。
“這是什麼?”
“抗生素。”林辰說,“如果是細菌感染,應該有用。”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藥收下了。她不知道這個叫林辰的人值不值得信任,但老張快死了,死馬當活馬醫。
“謝謝。”她說。
“不客氣。”林辰說,“就當是搭車的車費。”
蘇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車又開了半個小時,丘陵變成了山地。遠處的山脊線上,出現了一些低矮的建築輪廓——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種倒扣碗狀的建築,而是用石塊和廢鐵搭建的、簡陋的、像棚戶區一樣的建築。
“落石村。”蘇晚說,“到了。”
林辰看著那片建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一千年前,這片土地上應該有城市、有村莊、有農田、有道路、有無數人在這裡生活、工作、相愛、死去。
一千年後,隻剩下一百多個人,擠在石頭和廢鐵搭成的棚子裡,活一天算一天。
人類文明,從萬丈高樓,變成了廢土上的幾個窩棚。
這就是他穿越千年後看到的第一幕。
林辰握緊了手裡的地質錘。
他冇有時間感歎。
他要活下去。
然後,他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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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駛入村落的時候,林辰看到了十幾張麵孔。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的衣服破舊,麵黃肌瘦,眼睛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一種麻木。
一種習慣了苦難、不再期待任何改變的麻木。
但當他們看到車上的糧食時,麻木的表情裂開了,露出了下麵真實的東西——
饑餓。
純粹的、原始的、不加掩飾的饑餓。
林辰低下頭,不再看他們的眼睛。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揹包裡那根能量棒也分出去。
那根能量棒,是他僅剩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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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章末總結
· 林辰在荒漠中發現人類活動痕跡,跟隨腳印找到水源穀地
· 首次遭遇末世人類(蘇晚及落石村車隊),並在變異犬襲擊中施以援手
· 展現現代知識在末世的應用:用地質錘和繩子快速製作簡易弓弩
· 得知自己仍在中國新疆區域,塔裡木河已乾涸百年
· 首次接觸末世人類聚居地“落石村”,目睹末世生存的艱難
· 蘇晚成為第一個與林辰產生交集的核心角色
下一章預告
林辰進入落石村,見識末世人類的真實生活——資源匱乏、病毒肆虐、勢力欺壓。他將利用現代知識幫助村落解決生存危機,同時從村民口中瞭解更多關於“千年浩劫”的資訊。而村落的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廢土勢力“黑岩幫”的陰影,已經籠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