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把自己收拾打扮乾淨,彥純帶著一分希望,站在知青點路口等。
她挎著解放書包,穿著黑色紅點棉襖,頭髮鬆垮垮梳兩股紮在耳側,脖子上包紮的紗布被鬆散頭髮遮住。
生怕錯過,頭一直抬著往路對麵看。
等了許久,看到有個人過來,她眼裏亮起了光,待看清來人,眼裏的光暗淡下去。
婚期將近,陳小虎身上自帶喜氣,平常不善言辭的他,在看見路口站著的彥純時,禮貌的招呼:“彥知青在這看雪嗎!”黝黑的臉上帶著喜氣和善的笑。
一個人心理有結時,他人正常的動作言語都會被過分解讀。
好比彥純此時心裏,她覺得陳小虎在嘲笑她,拿有色眼鏡看她。
在知青點裏一向以溫軟善良嫻靜著稱的她,隻眼睛看著陳小虎沒有作答,黑眸裡有厭煩和冷意。
陳小虎壓根沒有關注她表情,也就是看見人杵門口,他就那麼隨口一招呼。
說過話人就與之擦肩而過了。
張素蓉知道今天要領證,早早把自己收拾好,看見他過來。
進屋挎上自己小帆布書包,臉蛋害羞紅彤彤的,腳步看得出來很歡快。
和陳小虎保持兩步距離:“走吧!”
兩人一起走路時,她像個古時小媳婦一樣腳步始終保持落後陳小虎兩步。
都要領結婚證了,馬上就是自己媳婦兒,陳小虎開竅了很多,走出知青點人視線,伸手將人薅前麵來跟自己並排走。
藉著寬大衣服遮擋,他像做賊一樣悄悄勾住張素蓉小手,看到有人時就趕緊鬆開,等人走遠他就又重新勾上。
彥純望著倆人遠去的背影,攥著挎包帶子的手用力到發白。
倆人從她邊上過時嘀嘀咕咕的,話不敢說大聲肯定是在說她壞話,看見自己被張啟誌放鴿子,張素蓉這會肯定得意極了。
咬咬牙,不再站這裏當木樁,張啟誌不來,那她就親自去他家找。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算話,結還是不結一句痛快話給不了嗎?躲著當縮頭烏龜算怎麼回事?
他要不是隊長兒子,就那個樣子她還看不上呢,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分明看見了是流氓想強姦她,還要這樣子對她,先前又摸又親時候怎麼不見介意。
張啟誌看到她來家裏有些意外,爹孃和哥都不在家,但是嫂子帶著侄子在家裏呢,彥純怎麼就這樣過來了?
彥純紅著眼,剛張嘴想問他昨天為什麼不去,今天為什麼不去。
張啟誌擠眉弄眼趕忙朝她使眼色。
顧金芳抱著兒子,眼神打量著彥純,又瞅瞅小叔子。
“我帶虎子去姥姥家玩會。”
不等院子裏人回答,拿厚包被包住兒子,大步出了門,嘴裏逗著兒子:“娘帶你去找表哥表姐們玩。”
張啟誌來到院門口,見嫂子真抱著侄子走遠了,心裏說不上是輕鬆還是緊張,一轉身他就被撲了滿懷。
彥純緊緊抱住人,嘴裏委屈的嗚嗚哭了出來。
“我等了你好久,你讓我考慮的事情,我早就考慮好了,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我願意和你先領證……”
院牆外去而復返的顧金芳貓著腰豎著耳朵聽。
張啟誌不著痕跡後退兩步,看著彥純臉上還沒好的烏青,他眼神閃了閃,表示自己手臂不能壓抱不了她。
“先養好傷吧,我手臂還吊著,你傷也還沒好,帶傷領結婚證不吉利。”
他心裏沒了幾天前的那股熱情勁,張啟誌忘不掉山裡看見的畫麵。
當時彥純穿著背心身上帶血,褲腰被扯開鬆垮著,那雪白脖子上的牙印,隻要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有股不受控的嫌棄。
他也知道這事是自己表哥不幹人事,彥純是無辜的,可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和腦子,下意識的就是排斥了。
彥純再次靠進他懷裏,手揪著他衣服不住啜泣,她感覺得到張啟誌不想和她領結婚證了,什麼帶傷不吉利都是故意找的藉口。
心底對他滋生出怨恨,親過抱過摸過卻不想負責,嗬嗬……
她彥純不是趙佳寧那種無腦傻子,她不會白白讓人欺負佔便宜,張啟誌要是願意娶她,那就相安無事。
如若不然,那他就和昨天的流氓沒區別,自己受辱名聲被毀,他們也別想好過。
張啟誌心緒煩亂,喜歡彥純但又介意山裡一事,說不出一口拒絕,又做不到當做無事發生,隻好出口安撫拖著。
彥純想讓他答應和自己去領證,靠在他胸口抽抽噎,試圖以此讓他心疼憐愛,嘴裏不斷小聲說著自己還是清白身子。
倆人這邊在院子裏拉拉扯扯,一個想去領證,一個想拖著。
另一邊得到訊息的夏翠花正風風火火趕回來。
在聽見兩人想偷偷領結婚證時,顧金芳馬上就跑去磨房喊婆婆了。
磨房裏唐明花婆媳也在,陳家要磨豆子做豆腐。
都在一個磨房裏推磨,一塊幹活嘮嗑不可避免,話頭以一句:哎你聽說了嗎?昨天山裡彥知青咋咋咋……
夏翠花和張大鎚本就不同意小兒子和彥純處,聽到此事就更不可能同意了。
看見兒媳婦抱著孫子過來,說了院裏情況,夏翠花那還顧得上磨糧食。
當即衝出磨房往家裏跑,生怕跑慢了一步,要是打了結婚證,到時可就不認也得認了。
“張啟誌!”
一聲急切的怒吼,下一秒夏翠花出現在院裏,跑得太急她口乾舌燥,看見人還在院裏,心底鬆了大大一口氣。
還在來回拉扯的張啟誌和彥純,被突然衝進院裏的她嚇了一跳。
彥純不敢再往男人懷裏撲,規規矩矩站著,咬著嘴唇泫然欲泣,眼神無助又怯怯的看著夏翠花。
張啟誌眼神躲閃著,娘隻要連名帶姓喊,基本就是真的生氣要收拾他了。
果不其然!
“你個沒腦子的癟犢子玩意兒,誰家結婚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敢偷偷跑去領證我打斷你腿,折一隻手不夠,你還想折腿是不是?你個聽不懂人話的玩意兒,沒臉沒皮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得上嗎你……”
夏翠花在牆角撿起一根樹枝抽兒子,樹枝高高舉起抽在腿上,但她打人手法其實很講究,看似氣狠了在收拾兒子,實則每一條子都在她的控製下。
張啟誌並沒有感覺到多疼。
彥純手緊緊攥著,死死咬住唇,臉上紅如血,她聽得出來張啟誌他娘在指桑罵槐,故意打給她看,罵給她聽。
沒錯!夏翠花承認就是故意做給她看的,誰家好人家姑娘會主動上門逼男人娶她,她不是沒臉沒皮是啥?
一副狐妹子勾人樣,把自己兒子害成這樣,要不是唐明花,她還不知道,原來兒子手臂不是摔的,是被這不要臉的賤蹄子給害的。
被人給佔了身子,還想讓她兒子接手當綠王八,真是個不要臉的,天下哪有這樣子美的事。
誰強的她她就找誰去!來忽悠自己兒子去結婚算咋回事?
平時在隊裏跟男人說話時那扭扭捏捏樣子,嗬嗬哈哈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隻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彥純休想進她張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