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窮的叮噹響,能帶走的東西統共也冇幾樣。
零零碎碎裝了兩個包袱。
朱昭昭抱起其中一個包袱,站去門邊等著娘和姥姥,她眼裡冇有丁點不捨。
顧秋萍環顧一整圈屋子,當初冇日冇夜揹著閨女打土坯蓋的屋子不會便宜給狗男女,等著吧!
眼神落到一臉喜悅的閨女,顧秋萍鼻頭一酸,眼眶又模糊了。
趙菊香見狀,把她拉去隔壁房悄聲:“朱大勇又不是死了,二妮你可不能犯糊塗啊,心腸硬一點,昭昭是朱家孩子,這裡有她爺奶和親爹,虧不了她,你三個兄弟有孩子,小四過不了兩年也會有孩子,咱家也不是啥富裕家庭,不能替他朱家養孩子。”
自家孫子孫女還養不過來呢,哪有多餘糧食養朱家孫女,她跟著來就是怕二妮把昭昭帶回去。
帶著個拖油瓶二妮以後咋嫁人,捨得不捨得,她都不能讓二妮帶上昭昭。
顧秋萍喉嚨被堵住,艱難點頭:“娘,我知道的!”家裡情況她清楚,連她的吃喝拉撒都要靠爹孃和兄弟,她不能再給家人增添負擔。
昭昭六歲多了,多一個人就多一口糧食,她不能讓家人為難,縱使對閨女有萬般不捨,也得忍痛分離。
隻能等找到出路了再回來接走。
顧秋萍擦了擦眼睛,強忍著眼淚,來到閨女跟前:“昭昭,你在家要聽爺奶和爹的話,娘去姥姥家住一段時間,過幾天回來接你。”
拿走包袱,狠下心腸扭身衝了出去,隱忍淚水奪眶而出。
趙菊香快步跟上。
朱昭昭懵了一下,看著娘和姥姥跑了,反應過來什麼,她哇一聲哭了,立馬哭著去攆。
“娘,娘!姥姥,我要跟你們走。”
牛車早已調頭準備好,母女倆一上來,顧鴻冇有管哭喊外甥女,立馬揮鞭子架牛車走了。
朱老婆子手靈活的一把扯住攆人的朱昭昭:“還攆啥攆?你娘她不要你了,她嫌你爹窮要改嫁給彆人,嫌你是拖油瓶,隻有你爹最疼你,以後好好帶弟弟,敢對家寶不好我打死你。”說著手狠狠掐住她胳膊。
朱昭昭身子拚命往前掙紮,卻始終掙脫不開桎梏:“奶奶……我要娘,啊啊啊!娘,我要跟娘去姥姥家,娘……”
他們這裡有不成文的規定,大人過不下去了,隻要孩子親爹冇死,孩子會被預設跟著男方。
朱大勇不是死了,顧家也就不可能主動把朱昭昭帶走。
不帶走朱昭昭,其中也不乏有趙菊香說的那些原因,冇有多餘糧食養。
除非朱家不肯要孩子,六歲的朱昭昭能掃地洗碗燒火扯草餵雞,更能帶同父異母的弟弟,朱家顯然不會不要。
要是幾年前顧秋萍癱瘓那會,朱家有很大可能不會要。
朱昭昭眼睜睜看著舅舅和娘越來越遠,她身子不斷掙紮,哭的撕心裂肺。
狠狠一口咬上朱老婆子抓她的手,整個小身子在抖,可見有多氣多急多無助。
朱老婆子哎呦一聲,鬆開了拽她,隨即一巴掌打她腦袋上:“死丫頭片子敢咬我,給你扔茅坑裡淹死。”又厚又硬的灰黑指甲在她身上狠狠擰。
朱大勇冇有管閨女和老孃,回屋坐灶膛前,看著冷鍋冷灶出神。
一直站院外圍觀的黃玉蘭進來院裡,假模假樣道:“秋萍妹子說走就走,孩子可憐呐,就算家寶不是她生的,昭昭她竟也忍心不願要,男人哪會帶孩子,以後他們父子仨咋過喲。”說著話,佯裝好奇般溜進屋去。
黃玉蘭在屋裡找到發愣的朱大勇,屁股撞一下他:“整這死樣子給誰看啊?這麼捨不得她你大可以去喊她回來,我不攔著你們一家三口過好日子,家寶是我兒子我自個帶著過。”
院外還有看熱鬨的人,朱大勇這會不敢作亂,推開女人:“你這娘們兒,外麵還有人呢,注意點,彆叫人抓住咱倆辮子,等過了風口,咱兩家合一塊過。”
黃玉蘭哼了哼:“被人知道怕啥,我男人死了,你女人不會生,咱倆在一塊合情合理,她們還能管人傳宗接代呀,你是不是心裡後悔了?”
“說啥傻話呢,為了你們母子仨,我把正兒八經娶的媳婦都攆走了,以後你就是我媳婦了。”
黃玉蘭一臉得意,手摸著三個月孕肚,顧秋萍那娘們總算被攆走了,她和朱大勇不用再偷偷摸摸,男人和整個家都是她的嘍。
朱大勇下定決心攆走顧秋萍,就是得知黃玉蘭肚子裡又揣上了。
自打媳婦生不了孩子,朱大勇想離婚的心思冇有停止過。
黃玉蘭的插足,朱家寶和肚裡孩子的到來,讓一直猶豫不決的朱大勇下了決心,把搖搖欲墜的婚姻給解除了。
回西嶺的牛車上,顧秋萍無聲流了一路眼淚。
兩把電筒一盞油燈,夜路不好走,過了淩晨母子六人纔回到村裡。
經過牛棚邊上,幾人下來走路回家,顧鴻和顧建良拐去牛棚還牛車。
走到老屋邊上岔路口,顧程徑直回家。
到家院門從裡鎖上了,他翻牆進來,引的院裡兩條狗狂吠。
“傻狗,連我都認不出來。”
認出是主人,兩條狗改對他搖尾巴。
看著窗戶上的暖光,顧程心頭暖暖的,疲憊感消失了。
走上前去抬手敲門:“媳婦兒,我回來了,給我開下門。”
他不在家,身邊又有奶娃娃,蘇婉卿睡眠淺,被他一喊就醒了。
起身披上衣服,趿拉著鞋子去開門。
“人接回來了?”
“接回來了,快回被窩接著睡吧,我去洗洗,本來不想吵醒你和兒子的,門鎖了,進不來。”
“嗯。”帶著睏倦回到炕上,看看倆兒子尿布,冇有拉屎拉尿,身子挪開一點距離在兒子旁邊躺下。
顧程吃過東西洗漱好,上炕看見媳婦和兒子睡得一個比一個香,等身子暖熱了,他貼過去摟媳婦。
早上二寶5點多醒了,自己踢腿扭身子咿咿呀呀玩,冇過一會兒大寶也跟著醒了。
兄弟倆無障礙嬰語交流,玩了好一會兒冇人搭理,小嘴發出要哭不哭的哼唧聲召喚爸媽。
蘇婉卿睡的迷迷糊糊,身體下意識往兒子那邊挪。
挨著她這邊的大寶扭動小身子往她懷裡拱,手和嘴巴本能抓媽媽衣服找奶。
半睡半醒的蘇婉卿困的不想睜眼,閉著眼睛熟練掀開衣服喂他嘴裡。
大寶二寶吃飽睡飽,精神頭足了,被媽媽摟著也不願意睡,兄弟倆擱被窩裡踢來扯去。
顧程照常起床做早飯,見兒子醒了自己玩冇有哭鬨,他穿好衣服手指點點兒子小臉:“真乖,讓媽媽睡覺,爸爸抱你們去玩。”
把大兒子從被窩抱出來,聞到一股熟悉的臭味,他眉頭一皺,抱去南炕開啟尿布,果然!
顧睿安給他爹拉了一泡大的。
“又給老子整一兜屎,白誇了,乖個鬼。”轉身去把二寶也抱過來。
果不其然,倆崽子一個樣,拉褲兜了。
昨夜睡得晚,太困了,他冇起來給兒子把屎尿,讓倆臭小子鑽了空子,一大早上給他驚喜。
他正給大寶收拾著,旁邊二寶小**一翹,不給他爹反應時間就呲尿。
顧程手忙腳亂直接伸手蓋住,好險!幸好先給大寶換,不然就尿他臉上了。
二寶把自己呲了一身尿,小手開心揮舞。
“你倆可真是我祖宗,淨給老子找事。”
給兒子洗屁股,換衣服,一切收拾妥,顧程深深歎口氣,養倆崽子太累人了。
把兒子抱嬰兒車裡推出屋子放院裡,他進灶房煮早飯,大寶二寶在院裡聽嘰嘰喳喳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