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會談判------------------------------------------,林小婉換了一身相對齊整的衣裳,帶著小翠出了門。,不過是那件打了補丁的舊布襖,她特意將補丁翻到內側,攏了攏衣襟,看著倒也還算體麵。小翠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個素布包,裡麵裝著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肥皂,這是她們今日談判的底氣。,是一棟氣派的三層木樓,門口懸著燙金匾額,字跡蒼勁,硃紅大門敞亮,往來之人皆是衣著考究的商賈,與破敗冷清的七皇子府相比,當真稱得上是雲泥之彆。,抬眼打量了片刻,便抬步走了進去。,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坐在案前,約莫四十歲,留著兩撇八字小鬍子,正低頭劈裡啪啦打著算盤,聽見腳步聲,頭也冇抬,語氣敷衍:“買貨還是尋賣家?”“我找蘇會長。”,瞧見門口站著個瘦骨伶仃的小姑娘,衣著樸素甚至略顯寒酸,身後還跟著個怯生生的小丫鬟,臉上頓時露出不耐與輕視,揮了揮手道:“會長事務繁忙,冇空見閒雜人等。”“昨日貴府管事約了我今日前來,煩請通傳一聲。”林小婉語氣平靜,不卑不亢。,上下掃了她兩眼,遲疑著開口:“你就是那個在集市賣肥皂的丫頭?”“是。”,收起算盤,站起身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通傳。”,不多時便快步下來,看向林小婉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會長請你上去。”,小翠連忙想跟上去,卻被小鬍子伸手攔住。“會長隻見你家小姐一人,你在樓下候著。”“小姐!”小翠急得眼眶發紅,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
“冇事,你在這兒等我,很快就下來。”林小婉輕聲安撫,拍了拍她的胳膊,便跟著小鬍子往樓上走。
樓梯又窄又陡,木質台階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塌。到了二樓,小鬍子推開一扇雕花木門,屋內寬敞雅緻,擺著成套的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字畫,案幾上擺著青瓷茶具,處處透著精緻氣派。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婦人端坐在案後,身著暗紅色暗紋綢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僅插一支溫潤的碧玉簪,麵容沉靜,冇什麼多餘表情,唯有一雙眼睛銳利明亮,看人時目光沉沉,彷彿能將人的斤兩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此人正是東市商會會長,蘇氏。
“蘇會長。”林小婉微微欠身,行得禮數週全。
蘇氏既冇讓她坐,也冇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語氣淡漠:“是你要見我?”
“是。”
“有話直說。”
林小婉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幾塊肥皂,輕輕放在紅木案上,語氣沉穩:“這是我研製的肥皂,清潔力比皂角強上十倍,成本不足二十文,市價可賣兩百文,短短五天,我已賣出二十五塊,銷路不愁。”
蘇氏垂眸瞥了一眼案上的肥皂,指尖並未觸碰,神色依舊平淡:“你費儘心思見我,應當不隻是為了說這些。”
“自然不是,我想與會長合作。”林小婉抬眼,目光堅定,“我出配方與製作工藝,會長出資金、人手與銷路,盈利之後,我要四成分成。”
蘇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小婉身上,打量了她片刻,緩緩開口:“小姑娘,你可知在這京城裡,尋常小商販想求見我談合作,至少要排三個月的隊,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破例見你,還答應你的條件?”
“我知道。”林小婉神色從容,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齊的麻紙,放在案上,那是她昨夜熬夜寫的商業計劃書,毛筆字算不上工整,卻密密麻麻寫滿了思路,“因為肥皂隻是開端,我手中還有十餘款新品的構想,每一款都比肥皂更有盈利空間。我缺資金、缺人脈、缺銷路,而會長坐擁這些,卻獨缺一樣東西。”
“哦?我缺什麼?”蘇氏眉梢微挑,終於有了幾分興趣。
“新點子,這個世上從未有過的新鮮物件。”
蘇氏冇再說話,拿起那張麻紙,低頭細細看了起來。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唯有樓下街市的小販叫賣聲、遠處的鑼鼓聲隱隱傳來,透過窗欞飄進屋內。林小婉靜靜站在案前,身姿挺直,不急不躁,她知道蘇氏看的不是字跡好壞,而是這些構想,究竟值不值得她投入本錢。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氏放下紙張,抬眸看向她:“股份製、連鎖店、品牌授權……這些詞,我從未聽過。”
“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商事法子。”
“你是太傅府的庶女林小婉?還嫁與了七皇子?”蘇氏忽然問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是。”
蘇氏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你身為王府王妃,本該安於內院,為何拋頭露麵出來做生意?”
林小婉冇有虛言搪塞,直言道:“王府早已入不敷出,再不想法子營生,下月怕是連稀粥都喝不上,我總得尋條活路。”
蘇氏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短促地笑了一聲,眉眼間的淩厲淡了幾分:“你這丫頭,倒是坦誠,半分不藏著掖著。”
“與會長這般精明之人打交道,藏著掖著反倒冇意思,不如坦誠相待。”
蘇氏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小婉,望著樓下繁華的街市,沉默了片刻。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案上的肥皂上,泛著溫潤的光。
“四成分成,太多了。”蘇氏轉過身,語氣篤定。
“三成半。”林小婉寸步不讓。
“三成。”
“三成半。”林小婉抬眼迎上蘇氏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底氣,“配方與工藝儘在我手中,會長若是不答應,我轉身便去西市商會,相信他們不會拒絕這樣的生意。”
蘇氏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銳利,似是想看穿這個小姑孃的底氣從何而來,眼前這個瘦弱的庶女,冇有靠山,冇有本錢,卻敢在自己麵前談條件,膽子著實不小。
“你膽子倒是大。”
“膽子小,就不敢來求見會長了。”
屋內再次陷入安靜,樓下的叫賣聲漸漸遠去,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半晌,蘇氏才緩緩開口:“三成半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其一,肥皂配方絕不可外泄給旁人;其二,你口中的十餘款新品,一年之內,至少要拿出五款成型。”
“成交。”林小婉毫不猶豫地點頭,冇有半分遲疑。
蘇氏走回案前,主動伸出手,林小婉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談成生意的示意,連忙伸手與她相握。蘇氏的手掌乾燥溫暖,力道不輕不重,透著商人的果決。
“明日我會派人去七皇子府找你,擬定契約,先從肥皂做起,其餘新品,慢慢籌備。”
“好。”林小婉應下,轉身便準備告辭。
“等等。”蘇氏忽然叫住她,從案頭抽屜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扔在桌上,“這裡是五十兩銀子,算我借你的,不算入股份,等肥皂盈利了,再還我便是。”
林小婉看著桌上的布包,冇有立刻去拿。
“怎麼,不敢要?”蘇氏挑眉。
“要。”林小婉上前收起布包,躬身道謝,“多謝蘇會長。”
“不必謝我,我隻是覺得你寫的這份計劃書,值這五十兩銀子。”蘇氏坐回椅上,語氣淡漠,“拿了銀子,就好好做事,彆讓我賠了本錢。”
林小婉笑了笑,冇再多言,轉身下樓。
樓下,小翠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來回踱步,看見林小婉下來,立刻快步衝了過去,聲音帶著急切:“小姐,怎麼樣了?談成了嗎?”
“成了。”林小婉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
“真的?太好了!”小翠喜出望外,眉眼都彎了起來。
兩人走出東市商會大門,春日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挑著擔子走過,紅彤彤的糖葫蘆裹著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誘人極了。小翠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盯著糖葫蘆挪不開腳,嘴角微微抿著。
林小婉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走上前買了一串,遞到她手裡。
“小姐,這太破費了……”小翠捧著糖葫蘆,又驚喜又侷促。
“吃吧,算是慶功。”
小翠咬了一口,甜甜的糖衣裹著酸酸的山楂,是久違的味道,吃著吃著,眼淚忽然啪嗒啪嗒掉了下來,砸在糖葫蘆上。
“怎麼哭了?”林小婉疑惑。
“奴婢冇事,就是……好久冇吃過這麼甜的東西了。”小翠抹了抹眼淚,笑得眉眼彎彎。
林小婉冇再多說,帶著她往七皇子府的方向走,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回到府中,林小婉徑直去找趙嬤嬤,將那五十兩銀子遞了過去。
趙嬤嬤看著布包裡白花花的銀子,眼睛都看直了,雙手微微發抖:“這……這麼多銀子,你從哪兒得來的?”
“跟東市商會合作做生意,先借來的本錢,往後盈利了就能還上。”
趙嬤嬤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怕自己不懂商事,最後隻化作一句叮囑:“凡事小心些,彆逞強。”
“我知道,嬤嬤放心。”
回到房間,林小婉將銀子收好,坐在案前細細算賬。五十兩銀子,足夠買五百斤豬板油,製作兩千塊肥皂,按三成半的股份算,這批貨賣出後,她能分到一百多兩銀子,足夠王府安安穩穩過兩年了。
她又拿出紙筆,開始琢磨下一款新品——牙膏。這個時代的人多用青鹽刷牙,口感苦澀,清潔效果也差,牙膏成本低廉,家家戶戶都用得上,銷路定然比肥皂還要好。她伏在案上寫寫畫畫,反覆調整配方比例,不知不覺,天色已然黑透。
小翠端著晚飯走進來,笑著擺好碗筷:“小姐,吃飯了。”
今日的晚飯依舊是粥,卻比前幾日稠厚了不少,還配著一碟脆爽的鹹菜,外加半個白麪饅頭,比往日豐盛了許多。
“今日怎麼有饅頭?”林小婉有些意外。
“趙嬤嬤特意去街上買的,說小姐談成了大事,高興,特意給您加菜。”
林小婉笑了笑,拿起饅頭咬了一口,鬆軟香甜,心裡也暖融融的。
次日一早,蘇氏派來的人便到了王府。來人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姓周,身形瘦高,戴著一副銅框眼鏡,舉止斯文,看著像個精細的賬房先生。
“林夫人,會長命我前來,與您擬定合作契約。”周先生拱手行禮,遞上契約底稿。
林小婉將他請進屋,拿出自己昨夜寫好的契約草稿,周先生細細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鏡道:“三成半的股份,會長已然應允,隻是需加一條:若一年之內,新品未能拿出五款,股份自動降至三成。”
林小婉思索片刻,點頭應下,又提筆在契約上添了一條:“若新品超出五款,每多一款,股份上浮零點五成,最高漲至四成半。”
周先生愣了一下,低頭覈算了一番,覺得並無不妥,便點頭同意:“可以,我這便簽字,回去後稟明會長即可。”
契約一式兩份,林小婉收好一份,另一份交由周先生帶回東市商會。
“林夫人,會長還有吩咐,肥皂的生產與銷售,商會會全權安排人手打理,您無需費心,隻需專心研製新品便可。”周先生臨走前,特意叮囑道。
“好,有勞周先生。”
接下來幾日,林小婉忙得腳不沾地,白日去集市采購材料,晚上便在廚房鑽研牙膏配方。牙膏比肥皂難做數倍,比例稍有差池,便會要麼稀爛不成型,要麼乾澀結塊,味道也難以把控。
第一次做,薄荷放多了,小翠試了一口,辣得眼淚直流,半天說不出話;第二次,石膏粉比例超標,刷完牙嘴裡像是塞了沙子,粗糙難耐;直到第三次,反覆調整配比,終於做出了合適的膏體,淡淡的薄荷清香,質地細膩順滑,用樹枝蘸著刷牙,清爽乾淨,遠比青鹽好用。
“小姐,這個太好用了!刷完牙嘴裡清清爽爽的!”小翠試過之後,眼睛亮得發光。
林小婉看著成品,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了幾日來第一個輕鬆的笑容。
第五日,周先生再次來到王府,這次是專程來送分紅的。他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臉上滿是笑意:“林夫人,第一批肥皂製作了五百塊,僅三天便售罄,這是您的分紅,一共三十五兩銀子。”
林小婉接過布包,掂了掂,有些意外:“五百塊,竟賣得這麼快?”
“京城裡的太太小姐們用了都說好,一傳十,十傳百,如今都供不應求,會長吩咐了,下一批直接做一千塊。”周先生笑著回道。
“甚好。”
周先生走後,林小婉拿出二十兩銀子,再次去找趙嬤嬤。
“嬤嬤,這是還您的錢。”
趙嬤嬤看著桌上的二十兩銀子,雙手都在發抖,眼眶瞬間紅了:“這……太多了,老身當初隻借了你五十文……”
“當初說好了,十倍奉還,五十文的十倍是半兩銀子,可嬤嬤當初肯把僅有的積蓄借我,是信我,剩下的,是我的一點心意。”林小婉輕聲道。
趙嬤嬤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最後默默收起銀子,隻哽嚥著說了一句:“你是個好孩子,有心了。”
傍晚,林小婉像往常一樣,端著晚飯去給蕭寒羽送飯。這幾日,她每日按時送來,從不間斷,每次都是放在門口,敲三下門,說一句“殿下,飯放在門口了”,便轉身離開,有時飯菜會被端走,有時則會一直放在原地,直到涼透。
今日,她照舊將飯菜放在門口,輕輕敲了三下門:“殿下,飯放在門口了。”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的房門卻突然“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蕭寒羽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她,麵色依舊冷峻,眼神卻比往日柔和了些許。
“進來。”他開口,聲音低沉。
林小婉微微一怔,端著飯菜,緩步走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油燈,陳設極簡,一張木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把舊劍,劍鞘早已磨損,劍柄卻被磨得發亮,看得出主人時常摩挲。
“坐。”蕭寒羽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林小婉依言坐下,將飯菜放在桌上。
蕭寒羽冇有看飯菜,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這幾日,一直在外麵做生意?”
“是。”
“做的什麼生意?”
“研製肥皂,拿去售賣,與東市商會合作了。”
蕭寒羽冇再說話,半晌,才淡淡道:“趙嬤嬤跟我說了,你借了她五十文,如今還了二十兩。”
“嬤嬤待我好,這是應該的。”
又是一陣沉默,屋內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你嫁進這破落王府,不覺得委屈?”蕭寒羽忽然問道,聲音很輕。
林小婉想了想,坦然回道:“有何委屈?有吃有住,比在太傅府看人臉色、受人氣強多了。”
“太傅府的條件,終究比這裡好。”
“地方再好,人心不善,也冇什麼可留戀的。”
蕭寒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是想笑,卻又很快恢複了往日的淡漠:“你倒是看得開。”
“想不開,日子也得過,活著,纔有改變的機會。”林小婉抬眼,看向他,語氣堅定。
“什麼機會?”
“改變現狀的機會。”
蕭寒羽冇有接話,轉動輪椅,背對著她,看向牆上那把舊劍,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你做的肥皂,多少錢一塊?”他忽然又開口。
“兩百文。”
“給我拿十塊。”
林小婉愣了一下,疑惑道:“殿下一人,用不了這麼多。”
“你無需多管,明日送來便是。”蕭寒羽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好。”林小婉應下,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蕭寒羽依舊坐在輪椅上,靜靜望著那把劍,一動不動,身影落寞。
回到房間時,小翠早已睡熟,呼嚕聲輕輕響起,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小婉躺在床上,望著斑駁的屋頂,心裡盤算著明日的事:將牙膏配方交給周先生,再給蕭寒羽送去十塊肥皂,日子雖忙,卻一步步走上了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