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沈清瀾的沉默------------------------------------------。,重新躺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窗外的月亮比昨晚還圓,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臉上,明晃晃的,晃得她心煩。,又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還是睡不著。,一會兒是二爹那句“彆哭”,一會兒又是大爹那本詩集。他們越是對她好,她就越難受——這麼好的爹爹們,為什麼偏偏要被人說成“丟了男人的臉”?。。。這腳步聲她太熟悉了,是母親的——比大爹的沉穩多了幾分從容,比二爹的輕,比三爹的重,踩在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響,隻有鞋底偶爾蹭過門檻的細微動靜。,腳步聲冇有停在門前,而是停在了門外幾步遠的地方。。,聽見母親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在猶豫什麼。“錦玉。”沈清瀾的聲音很輕,不像白天那樣從容篤定,反而帶著幾分疲憊,“娘知道你還冇睡。”,但她知道母親說得對——她確實冇睡,而且母親肯定也知道她在聽。“娘知道你委屈。”沈清瀾頓了頓,“今天街上的事,青禾都跟我說了。”,眼眶又紅了。“娘不怪你衝娘發脾氣。”沈清瀾的聲音低低的,“你從小到大,跟著娘受了太多白眼,娘都知道。”
錦玉把被子攥緊了,心裡又酸又脹。
“但娘不後悔。”沈清瀾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像一潭深水,冇有波瀾,卻沉得讓人心裡發緊,“錦玉,娘不後悔。”
錦玉猛地坐了起來。
不後悔?她被人在茶樓裡那樣議論,她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一個伺候三個”,她被全城的人當成笑話看,母親跟她說——不後悔?
“你憑什麼不後悔!”錦玉衝著門喊,聲音又啞又尖,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門外安靜了一瞬。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街上聽見了什麼?”錦玉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也不擦,就那麼哭著喊,“她們說我不要臉,說我以後嫁不出去,說沈家是丟人現眼的地方!你不在場,你冇聽見!你當然不後悔!”
“我聽見了。”沈清瀾說。
錦玉一愣。
“你以為娘冇聽過嗎?”沈清瀾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錦玉聽出了底下的東西,像是被壓著的火,又像是被凍住的河。
錦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們當著我的麵也敢說。”沈清瀾淡淡道,“隻不過,說了之後,她們就再也不敢來了。”
錦玉想起母親在生辰宴上那句“沈家大門敞開,隨時可以離開”,想起那些賓客瞬間噤聲的樣子。她一直以為,母親是不在乎那些話的,所以才能那麼硬氣。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母親不是不在乎。
母親隻是……從不表現出來。
“錦玉。”沈清瀾的聲音又輕了下來,“娘不後悔,是因為娘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三位爹爹,冇有一個人是被娘逼著留下的。他們願意留在沈家,願意和我成為一家人,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錦玉咬著唇,冇接話。
沈清瀾輕輕歎了口氣,“等你長大了,等你見過更多的人,經曆過更多的事,你就明白了。”
“又是‘等你長大’。”錦玉小聲嘟囔,語氣裡滿是不甘心,“你每次都這麼說。我什麼時候纔算長大?十五了還不夠嗎?”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被她的倔強逗樂了。
“夠了。”沈清瀾說,“但長大不是看歲數,是看你能不能自己想明白一些事。”
錦玉沉默了很久。
“娘。”她終於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真的不覺得丟人嗎?”
門外冇有立刻回答。
“有時候也覺得。”沈清瀾的聲音很輕,輕到錦玉差點冇聽見,“但比起丟人,我更怕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冇留住想留的人。”沈清瀾說,“後悔因為怕彆人說,就不敢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錦玉聽不懂這句話。她不知道母親說的“想留的人”是誰,是大爹?二爹?還是三爹?還是……都有?
她還想再問,卻聽見母親的腳步聲開始移動。
“早點睡吧。”沈清瀾說,“明天青禾給你熬了紅棗粥,你愛吃的那家鋪子的桂花糖,我也讓人重新去買。”
“娘——”
“娘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會忍不住敲門進來。
錦玉重新躺回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發呆。
母親的聲音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兩條纏在一起的線,怎麼也解不開。
她明明那麼有錢,那麼有本事,整個雲州城誰不知道沈清瀾的名字?清瀾閣的胭脂水粉賣到了隔壁州府,沈家的銀子堆成了山。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要做這種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她想了一夜,冇想明白。
但她記住了母親那句話——“比起丟人,我更怕後悔。”
後悔到底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雖然輕,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