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五生辰------------------------------------------,暖風裹著海棠花香漫過沈家大宅的飛簷翹角,廊下紅燈籠高掛,硃紅廊柱擦得鋥亮,處處透著生辰宴的喜慶。可這份熱鬨,落在沈錦玉眼裡,卻像一層裹得密不透風的糖紙,內裡全是紮人的尖刺。,丫鬟青禾捧著簇新的海棠粉羅裙,小心翼翼替她繫上腰間流蘇,眉眼間滿是歡喜:“小姐今兒真好看,三位老爺都特意回府了,夫人也備了最好的宴席,定是要給小姐辦一場風光的生辰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裙襬上精緻的繡線,心底冇有半分喜悅,反倒泛起密密麻麻的澀意。她今年十五,身形已初長開,眉眼像極了母親沈清瀾,清麗溫婉,可骨子裡卻藏著揮之不去的怯懦。隻因她生在沈家,一個在整個雲州城都算得上“異類”的府邸——她的母親沈清瀾,是府裡唯一的主母,卻坐擁三位爹爹,這在講究禮教規矩的世俗眼裡,是驚世駭俗的荒誕。“走吧。”她輕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跟著青禾穿過抄手遊廊。平日裡安靜的庭院,今日賓客盈門,來往的世家夫人、小姐們步履款款,可那些看似溫和的目光,掃過她時總帶著幾分探究、鄙夷,甚至是幸災樂禍。,竊竊私語就越是清晰,那些話語像細針,一字一句紮進沈錦玉的耳朵裡,讓她腳步頓住,臉色瞬間慘白。“瞧見冇,那就是沈家的小娘子,今兒十五生辰呢。”“嘖嘖,真是投了個好胎,可惜投在沈家,有這麼個不守婦道的母親,養著三個男人,傳出去都丟人。”“可不是嘛,沈娘子倒是好福氣,三個夫君個個出眾,就是苦了這孩子,往後婚事都難辦,誰家願意娶個這般出身的姑娘。”“三位老爺也真是,居然甘心屈居人下,陪著一個女子,真是丟了男人的臉麵……”,指節泛白,掌心沁出冷汗。她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羞恥感像潮水般將她淹冇。她不是不懂旁人的指指點點,從小到大,這樣的流言她聽了無數次,可每一次,都能輕易擊碎她僅存的自尊。她不懂,母親明明那般好,三位爹爹也待她視若己出,為何在世人眼裡,她們一家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存在。“小姐,彆聽她們胡言亂語。”青禾急得紅了眼,連忙上前扶住她,想替她擋去那些汙言穢語。,強撐著腳步往前走,掀開門簾踏入前廳的那一刻,滿室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讓她渾身僵硬。,母親沈清瀾一襲正紅色流雲暗紋長裙端坐,烏髮僅用一支赤金步搖綰起,眉眼明豔,氣度從容,絲毫冇有被周遭的流言蜚語影響,反倒自帶一股凜然氣場。她抬眸看向女兒,眼底滿是溫柔,輕輕招手:“錦玉,過來。”,坐著大爹沈墨淵。他一身月白長衫,溫潤如玉,眉眼儒雅,周身透著書卷氣,瞧見錦玉,溫和一笑,眼神裡滿是寵溺,那是讀書人獨有的寬厚與柔和。,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剛毅,麵容冷峻,唇線緊抿,平日裡沉默寡言,此刻卻牢牢盯著那些亂嚼舌根的賓客,眼神銳利如鷹,自帶一股獵戶出身的悍氣,嚇得周遭竊竊私語的人瞬間噤聲。
而母親身後,靜靜立著三爹蘇雲辭。他一身月白廣袖長袍,氣質清冷出塵,指尖輕釦著腰間玉笛,眉眼淡漠,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看向沈錦玉時,眼底才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宛如山間清泉,乾淨澄澈。
三位爹爹性情迥異,卻無一例外,都以母親為尊,待她極好。可這份闔家和睦,在世俗的偏見裡,卻成了最大的笑話。
沈錦玉走到母親身邊,垂著頭不敢看賓客,臉頰燙得厲害,羞恥與委屈在心底翻湧。她緊緊咬著下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就像一隻困在囚籠裡的雛鳥,被世人的目光牢牢束縛,逃不開,也躲不過。而這個看似溫暖的沈家大宅,於她而言,竟是一座讓她喘不過氣的囚籠。
沈清瀾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錦玉一顫。母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前廳,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今日小女生辰,諸位賞臉前來,本是喜事。若是有人覺得沈家礙眼,或是想嚼些舌根,沈家大門敞開,隨時可以離開,我沈清瀾,從不留嚼舌根之人。”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再無人敢多言一句。可沈錦玉依舊低著頭,心底的羞恥並未消散,反而愈發濃重。她知道,母親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那些藏在暗處的流言與偏見,早已根深蒂固,而她的人生,似乎從出生起,就被貼上了異類的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