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吃飯的時候,顧琛看著碗裡的東西,陷入了沉思。
烤肉,烤肉,還是烤肉。
旁邊還有一碗野菜湯,湯裡飄著幾片綠葉子,寡淡得能照出人影。
他夾起一塊烤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又夾起一塊,繼續嚼。
沈晴在旁邊吃得滿嘴流油,看他這副樣子,好奇地問:“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顧琛點點頭,“但是……”
“但是什麼?”
“你們平時就吃這個?”
沈晴理所當然地說:“對啊,肉多好啊,吃飽了有力氣打獵。”
顧琛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那碗野菜湯,問:“冇有米飯嗎?”
“米飯?”沈晴眨眨眼,“那是什麼?”
顧琛愣了一下:“就是……稻子脫殼之後煮的飯。”
沈晴恍然大悟:“你說稻子啊,那玩意兒誰吃啊,又少又難種。”
溫柔在旁邊解釋:“咱們村附近土地貧瘠,種不出好稻子。而且稻子收成特彆低,種一季下來,收的稻穀還不夠種子錢。白米飯在全國都是稀罕物,隻有都城那邊的大戶人家才吃得起。”
顧琛沉默了。
他是南方人,從小吃米飯長大的。穿越之前天天吃,冇覺得有什麼特彆。現在穿越了,半個月冇見一粒米,突然就開始想得慌。
那種想念,就像熬夜加班時想家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是抓心撓肝。
“我想吃米飯。”他誠實地說。
沈晴和溫柔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吃完飯,顧琛坐不住,一個人出了門。
他在村子裡轉悠,不知不覺走到村子外麵的農田邊。
田裡種著稻子,零零星星的,稀稀拉拉,看著就冇精神。顧琛蹲下來仔細看,稻穗上的稻粒少得可憐,一粒一粒數過去,一株也就二三十粒。
這產量,確實感人。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餘光忽然掃到不遠處的一片雜草叢。
不對,那不是雜草。
顧琛走過去,撥開雜草,發現裡麵長著幾株野生稻。
這野生稻長得比田裡那些精神多了,稻穗又長又密,上麵掛滿了稻粒,顆粒飽滿,看著就喜人。
顧琛眼睛一亮,摘了幾粒剝開,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口感極差。
粗糙,乾硬,還有一股澀味。
難怪冇人吃。
顧琛看著手裡的野生稻,又看看田裡那些蔫頭耷腦的種植稻,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雜交水稻。
他在大學時學過,雜交水稻需要三種不同的稻子:雄性不育係、保持係、恢複係。袁隆平老爺子當年找了很久才找到野生稻裡的雄性不育株,然後纔有了後來的雜交水稻。
現在他麵前就有兩種:種植稻產量低但口感還行,野生稻產量高但口感差。
如果能把它們雜交,取長補短——
顧琛的眼睛越來越亮。
“臥槽。”他自言自語,“這要是搞成了,我不是要起飛?”
說乾就乾。
接下來幾天,顧琛早出晚歸,在村子周圍的農田和荒地之間來回跑。
沈晴和溫柔不知道他在乾什麼,問他也不說,隻是神秘兮兮地笑。
“搞科研呢,彆打擾。”
沈晴一臉懵:“科研是什麼?”
溫柔想了想:“應該是他外麵那種學問吧。”
沈晴點點頭,然後又問:“那他每天在外麵跑,晚上回來還有力氣嗎?”
溫柔看了她一眼:“你想乾嘛?”
沈晴嘿嘿一笑:“你說呢?”
溫柔無語:“你能不能想點彆的?”
沈晴理直氣壯:“他是我撿的,我想想怎麼了?”
顧琛不知道兩人的對話,他正忙著搜尋稻種。
第一天,他把村子周圍的農田都轉了一遍,把看到的種植稻都標記下來。
第二天,他把附近的荒地都翻了一遍,找到了好幾處野生稻。
但問題是,雜交水稻需要三種不同的稻子,他現在隻有兩種。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顧琛把搜尋範圍擴大到十裡之外,每天走斷腿,還是一無所獲。
“不應該啊。”他坐在田埂上,看著手裡的稻穗發呆,“理論上應該有的。”
沈晴給他送水,看他這副樣子,好奇地問:“你到底在找什麼?”
顧琛想了想,簡單地解釋:“我在找一種特殊的稻子,長得和普通稻子不一樣,花葯是癟的,不會自己結種子。”
沈晴聽得雲裡霧裡:“那有什麼用?”
“用它和彆的稻子配,能生出產量高又好吃的稻子。”
沈晴瞪大眼睛:“稻子還能配?”
“能。”
沈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你找到了嗎?”
顧琛搖頭:“冇有。”
沈晴拍拍他的肩:“冇事,慢慢找,反正咱們也不急著吃米飯。”
顧琛苦笑。
他不急,他急的是自己的胃。
第六天早上,顧琛照常出門。
路過阿月家的農田時,他習慣性地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停住了。
在田埂邊的雜草叢裡,有幾株稻子長得特彆奇怪。稻穗挺立著,但花葯癟癟的,一看就不對勁。
顧琛心跳漏了一拍。
他衝過去,蹲下來仔細看。
雄性不育株。
真的是雄性不育株!
而且就在種植稻田旁邊,估計是野生稻和種植稻自然雜交的後代。
顧琛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幾株稻子連根挖起來,捧著往回走,一路上唸唸有詞:
“發了發了,這次真的發了。”
回到沈晴家,沈晴正在院子裡曬獸皮,看到他捧著一把草回來,愣住了。
“你挖草乾嘛?”
顧琛把那幾株稻子放在地上,笑得像個傻子。
“這個,就是我要找的。”
沈晴湊過來看,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特彆的。
“這不就是草嗎?”
“不是草,是稻子。”
“那和彆的稻子有什麼不一樣?”
顧琛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話解釋:“彆的稻子自己能生孩子,這個不能,需要彆人幫它才能生孩子。”
沈晴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冇懂。
溫柔從屋裡出來,聽到這句話,好奇地問:“還有不能自己生孩子的稻子?”
顧琛點點頭,開始給兩人科普。
什麼雄性不育,什麼保持係恢複係,什麼雜交優勢,講得眉飛色舞。
兩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看顧琛那興奮的樣子,也跟著高興。
“所以,有了這個,你就能做出那種又好吃又多的稻子?”溫柔問。
“理論上可以。”顧琛說,“但需要時間,可能要一年,也可能要幾年。”
沈晴問:“那這段時間,你還要繼續往外跑嗎?”
顧琛想了想:“不用了,接下來就在地裡乾活。”
沈晴鬆了口氣:“那就好。”
顧琛看她那表情,笑了:“怎麼,怕我跑了?”
沈晴誠實地說:“怕啊,好不容易撿到的,跑了上哪找去?”
溫柔在旁邊輕笑:“放心,跑不了,他的寶貝疙瘩在這兒呢。”
顧琛看著地上的那幾株稻子,心裡湧起一股乾勁。
穿越之前,他學的那些知識,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應付考試和工作上。
現在,這些東西終於能派上大用場了。
改良水稻,提高產量,讓這個國家的人吃上飽飯。
想想還挺帶感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顧琛還在唸叨他的稻子。
沈晴啃著肉,忽然問:“顧琛,你要是真的種出那種好稻子,是不是全村人都得感謝你?”
顧琛想了想:“應該吧。”
“那你在村裡的地位,不是更高了?”
顧琛笑了:“可能吧。”
沈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我得看緊點。”
溫柔問:“怎麼看緊?”
沈晴認真地說:“以後他去地裡乾活,我跟著。他在家研究,我看著。反正不能讓彆人有機會。”
顧琛:“……”
溫柔:“……”
這是要當人形監控嗎?
溫柔拍拍沈晴的肩:“放心,跑不了,他每天晚上不還得回來睡覺嗎?”
沈晴點點頭,覺得有道理,然後又問:“那白天呢?”
溫柔想了想:“白天也看著吧。”
顧琛聽著兩人的對話,哭笑不得。
但心裡又有點暖。
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確實不賴。
夜裡,顧琛躺在床上,想著白天找到的那幾株稻子。
雜交水稻,這是個漫長的過程。
要先讓不育係和保持係雜交,得到更多的不育係種子。再用不育係和恢複係雜交,得到雜交種。然後才能種下去,看效果。
如果順利,明年這個時候,他就能吃上自己種出來的米飯了。
如果不順利,可能需要好幾年。
但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
顧琛低頭看看懷裡睡著的兩個姑娘,又想想白天找到的稻子,忽然覺得——
這纔是穿越的正確開啟方式。
有事業搞,有老婆抱,兩不耽誤。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