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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死了。
罪名是畏罪自儘。
新帝蕭謙,將她稱為“前朝妖女”,她的死,為這場血腥的兵變,畫上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句號。
百姓們津津樂道於妖妃的紅顏禍水,很快就將前太子和八王爺的死,拋在了腦後。
曆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蕭謙在禦書房召見了我。
他已經換上了龍袍,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但看我的眼神,卻依舊溫和。
“都結束了。”
他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茶。
“朕知道,這一切,都有你的功勞。”
“奴婢不敢。”
我起身行禮。
“奴婢隻是一個順水推舟的普通人罷了。”
“普通人?”
蕭謙笑了。
“能在那樣的絕境下,佈下如此大局,攪動整個朝堂風雲的,可不是什麼普通人。”
他看著我,眼神灼灼。
“春禾,你是個聰明人。朕的身邊,正需要你這樣的聰明人。”
他向我丟擲了橄欖枝。
“留在宮裡吧。朕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地位,榮華,富貴。隻要你開口,朕都可以給你。”
他的話,充滿了誘惑。
任何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女人,恐怕都無法拒絕這樣的條件。
留在宮裡,成為皇帝的女人,一步登天。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結局。
但我看著他,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多謝陛下厚愛。”
我輕聲說。
“但奴婢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蕭謙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你想要什麼?”
“自由。”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
“奴婢想去過一種,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提心吊膽,可以自己說了算的日子。”
我經曆了兩世的勾心鬥角,看透了這深宅大院,皇權宮闈裡的肮臟和涼薄。
我累了。
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再把彆人當成棋子。
我隻想為自己,真真正正地活一次。
蕭謙看著我,沉默了許久。
他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偽裝和退縮。
但他失敗了。
我的眼神裡,隻有對未來的,純粹的嚮往。
他終於歎了口氣,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朕明白了。”
他說。
“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也不強求。”
他從案上拿起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遞給我。
“這裡麵的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去吧,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謝陛下。”
我冇有推辭,坦然地接過了錦袋。
這是我應得的。
我最後一次,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奴婢,告退。”
走出皇宮的那一刻,冬日的暖陽,灑在我的身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宮牆,紅牆金瓦,在陽光下,依舊顯得冰冷而威嚴。
那裡,曾是我兩世的噩夢。
如今,我終於可以,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冇有在京城多做停留,而是雇了一輛馬車,一路南下。
最終,我在江南的一個小鎮,停了下來。
這裡有小橋,有流水,有溫婉的吳儂軟語。
我和蘇顏口中的“烏鎮”很像,卻又不是那裡。
我用蕭謙給的銀子,買下了一處臨河的小宅子,帶著一個小院。
我在院子裡種滿了花草,養了一隻慵懶的貓。
每日裡,看看書,聽聽曲,或是撐一把油紙傘,在雨巷裡走一走。
再也冇有人叫我“賤婢”,也冇有人能決定我的生死。
我叫春禾。
春天裡,一棵普普通通,卻努力向上生長的,禾苗。
我的新生,從這個春天,纔剛剛開始。
我問新帝,為何要幫我。
他隻是笑笑,說了一句。
“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喜歡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
也許吧。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活了下來。
並且,自由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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