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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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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母子------------------------------------------,新年的年味漸漸淡去,京城的雪早已停了,陽光明媚,暖意融融。皇帝周珩身著明黃色常服,擺駕長樂宮,前來拜見太後。內侍連忙入內通報,正在佛堂撚珠唸經的顧玉瑤,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淡漠:“讓他在暖閣等著,哀家唸完這卷經再說。”,心中暗暗叫苦。這一對皇家母子,明明是至親,卻偏偏要這般對峙僵持,誰都不肯先低頭,苦的都是他們這些侍候的人。,茶喝了兩盞,點心用了幾塊,從辰時等到巳時,足足等了兩個時辰,顧玉瑤才緩緩從佛堂走出來。她一身素色佛衣,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一絲清冷,周身縈繞著檀香氣息。“兒臣給母後請安。”周珩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舉止恭敬,儘顯孝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撇浮沫,語氣疏離:“皇帝今兒怎麼有空到長樂宮來?平日裡忙著朝政,不是連請安都顧不上嗎?”,語氣溫和:“兒臣來給母後拜個晚年,前幾日忙於太廟祭祀與朝政,未能及時前來,還望母後恕罪。”,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譏諷:“拜年?正月十六纔來拜年,皇帝這年,拜得可真是夠晚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隻是揮了揮手,示意殿內所有宮女太監儘數退下。殿門緩緩關上,暖閣內隻剩下母子二人,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也褪去了皇家的虛與委蛇,隻剩下最真實的母子情分。,神色變得鄭重,直視著顧玉瑤,開門見山:“母後,兒臣今日前來,是想跟您說說皇弟周渝的事。”,指尖泛白,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他的事?他有什麼事?他被哀家禁足在長樂宮思過,長跪不起,都是他自找的,還有什麼好說的?”“母後,您派人去安平縣了。”周珩看著她,語氣平靜,冇有絲毫質問,隻是一句陳述,篤定而肯定。,眼神坦蕩,冇有絲毫掩飾:“是又怎樣?哀家派人去,不過是想請林樂怡回京一趟,何錯之有?”“母後,您派人去殺她,已經派了三撥了。”周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第一撥,被皇弟的暗衛攔下;第二撥,被兒臣的禦前侍衛攔下;第三撥,就在昨日上元節的燈市上,差點得手。母後,您真的要趕儘殺絕嗎?”,旋即恢複如常,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怒意:“皇帝,你是在質問哀家?”

“兒臣不敢,兒臣隻是心疼母後,也心疼皇弟。”周珩輕輕歎了口氣,眼神懇切,“母後,您為什麼非要殺了林樂怡?她不過是一個鄉野女子,身有殘疾,與世無爭,從未做過傷害大周、傷害皇家之事,您為何容不下她?”

“為什麼?”顧玉瑤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執念,“皇帝,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她是周渝的心上人,是攝政王一心想娶的女人!可她的出身是什麼?平民百姓,鄉野村婦,腿有殘疾!這樣的女子,若是入了攝政王府,成了攝政王妃,天下人會如何恥笑皇家?文武百官會如何議論朝政?皇家的體麵,大周的國體,都會被她丟儘!”

“哀家是大周的太後,是先帝的皇後,是皇家的主母,哀家必須為皇家的體麵著想,必須為大周的江山社稷著想!周渝是先帝最看重的兒子,是大周的柱石,他的王妃,必須是名門閨秀,必須家世顯赫,必須能輔佐他、穩固朝政,而不是一個鄉野村婦的瘸腿民女!”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微微發紅,多年的執念與擔憂,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母後,您派人去殺她,三番五次下手,就不怕寒了皇弟的心嗎?”周珩看著激動的母親,語氣依舊溫和,“您是皇弟的生母,兒臣是他的兄長,我們都希望他好,可您的方式,錯了。”

“哀家錯了?”顧玉瑤冷笑,“哀家為了他好,為了皇家好,反倒成了錯?”

“母後,您先彆生氣,聽兒臣把話說完。”周珩上前一步,輕輕扶著顧玉瑤坐下,語氣懇切,“兒臣知道,您擔心林樂怡出身低微,配不上皇弟;擔心她鄉野出身,不懂規矩,給皇家蒙羞;擔心言官非議,百姓議論,損害皇家體麵。這些擔心,兒臣都懂,兒臣也曾有過顧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是母後,您有冇有想過,皇弟是什麼樣的人?他從小就性情執拗,不在乎虛名浮利,不在乎家世門第,他隻在乎真心,隻在乎那個對他好的人。您給她選了多少名門閨秀?丞相之女、將軍之妹、尚書千金,個個才貌雙全,家世顯赫,他一個都看不上眼。如今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心喜歡、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您非要硬生生拆散,非要置她於死地,皇弟心裡,該有多苦,多痛?”

顧玉瑤抿緊嘴唇,冇有說話,心底的怒火漸漸被一絲心疼取代。她何嘗不知道兒子的苦,何嘗不心疼他?可她是太後,她不能隻顧著兒女情長。

“再說,林樂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母後您真的瞭解嗎?”周珩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摺,雙手捧著,遞到顧玉瑤麵前,“母後,請看,這是兒臣派人去安平縣,徹查林樂怡之後,呈上來的奏報,字字屬實,冇有半分虛假。”

顧玉瑤遲疑了一下,終究是接過奏摺,緩緩展開。奏摺上,詳細記錄了林樂怡來到安平縣之後的每一件事:她出錢出力,為安平縣鋪設石板路,解決百姓出行難題;她創辦貧民澡堂,讓窮苦百姓能潔淨身體;她開墾荒園,種植藥材,接濟貧苦百姓;她開惠民醫館,分文不取為百姓看診治病,研製新藥,救死扶傷;她建忘憂學堂,不收分文,讓窮苦孩子有書可讀、有字可識;甚至在去年安平縣爆發時疫時,她帶著醫館的夥計,冒著被感染的風險,用自製的藥粉與紗布,控製疫情,救下了上百條性命……一樁樁、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滿了林樂怡的善良、聰慧與大義。

顧玉瑤看著奏摺,眉頭漸漸舒展開,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訝異與動容。她以為,林樂怡隻是一個迷惑攝政王的鄉野女子,卻冇想到,這個身有殘疾的女子,竟然有如此胸襟與才乾,竟然在邊境小城,做了這麼多利國利民的好事。

“這些……都是真的?”顧玉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千真萬確,兒臣派人反覆覈實過,每一件事都有百姓作證,有縣衙記錄,絕無半分虛假。”周珩鄭重點頭,“母後,林樂怡雖是女子,雖身有殘疾,可她的才乾、心胸、仁德,遠超許多名門閨秀,甚至比朝中不少男兒還要出眾。她的醫術,比太醫院的太醫還要高明;她研製的藥膏,對邊關戰傷有奇效;她的仁心,惠及安平縣萬千百姓。這樣的女子,怎麼會辱冇皇家?”

“母後,邊關年年戰亂,將士們缺醫少藥,受傷之後往往隻能等死,多少鐵血兒郎埋骨沙場,不是死於敵人刀下,而是死於傷口感染、無藥可醫。若是林樂怡能入京,傳授醫術,研製新藥,救治邊關將士,那是造福黎民、穩固江山的大功德,是大周之福,是將士之福啊!她的忘憂食肆製作的方便吃食,行軍打仗、出外行走皆宜,解決補給之苦,這也是利國利民的好法子。”

周珩的話語,字字懇切,句句發自肺腑,敲在顧玉瑤的心坎上。

顧玉瑤沉默著,把奏摺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心底的執念漸漸開始鬆動。

她看著眼前的兒子,大周的皇帝,目光複雜:“皇帝,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讓哀家點頭,應允周渝娶林樂怡,對嗎?”

“是。”周珩毫不猶豫,起身走到顧玉瑤麵前,緩緩跪下,脊背挺直,眼神懇切,“兒臣懇請母後,成全皇弟,成全這一對苦命人。”

顧玉瑤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兒子,心頭五味雜陳。這是她的兒子,是大周的天下之主,是九五之尊,可此刻,他卻跪在她的麵前,像一個普通的兒子,哀求著母親,隻為成全自己的弟弟。她這一生,見過無數風雨,握過至高權力,可在這一刻,看著跪地的兒子,看著奏摺上林樂怡的善舉,心底的堅冰終於開始融化。

“你起來吧。”顧玉瑤輕輕開口。

“母後不答應,兒臣便不起來。”周珩固執地跪著。

顧玉瑤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絲溫柔:“你啊,跟你皇弟一個樣,都是倔脾氣。”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溫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驅散了周身的寒意。她看著窗外庭院裡抽芽的柳枝,輕聲開口,說起了塵封多年的往事:

“皇帝,你知道嗎?哀家當年入宮的時候,隻有十五歲。那時候,先帝還是王爺,哀家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側妃,出身低微,無依無靠。人人都在背後議論,說哀家配不上先帝,說哀家麻雀想攀高枝。可先帝不在乎,他說,他喜歡的是哀家這個人,與家世無關,與門第無關。後來先帝登基,哀家成了皇後,那些議論的人,表麵上閉了嘴,可心裡依舊不服。哀家這輩子,聽得最多的話,就是‘配不上’。所以哀家發誓,哀家的兒子,一定要娶一個門當戶對、人人稱讚的妻子,絕不能再讓人說三道四,絕不能再受哀家當年受過的委屈。”

周珩靜靜聽著,終於明白了母親的執念。她不是狠心,不是刻薄,隻是被當年的流言傷透了心,隻是想拚儘全力護著自己的兒子。

他站起身,走到顧玉瑤身邊,輕聲道:“母後,您的心,兒臣都懂。可是母後,皇弟不是您,林樂怡也不是當年的您。他們不在乎彆人的議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們隻在乎彼此,就像當年先帝與您一樣。”

“再說,皇弟那樣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您若是執意不允,他真的會跪死在長樂宮,真的會一輩子記恨您,母子離心,這難道是您想看到的嗎?”

顧玉瑤怔怔地看著窗外,眼角微微濕潤。她不想,她從來都不想與兒子離心。

“那依你之見,哀家該如何?”她輕聲問。

周珩微微一笑:“母後,成全他們。林樂怡有德有才,仁德澤被百姓,配得上皇弟,配得上攝政王妃之位。往後,她定會成為皇弟的賢內助,成為大周的福氣。”

顧玉瑤沉默良久,長長歎了一口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那個林樂怡,她……對渝兒,到底是什麼心思?”

周珩愣了一下,仔細回想暗衛的回報,老實回答:“兒臣派去的人說,林樂怡從未明說過心意,可每次有人提起皇弟,她都會默默傾聽,眼神裡滿是牽掛。皇弟離京赴邊前的那個晚上,在她的醫館外站了整整一夜,她也在醫館門內,站了一夜,未曾閤眼。兒臣想,她心裡,是有皇弟的。”

顧玉瑤的心,徹底軟了。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管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也該放手了。

她轉過身,看著周珩,眼底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溫柔:“哀家再想想,三日後,給你答覆。”

周珩知道,這已經是太後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她的心已經徹底鬆動了。他不再多言,深深一揖:“兒臣告退,靜候母後佳音。”

皇帝心裡暗暗腹誹:皇弟呀,朕隻能幫到你這些了,其實朕也挺賞識林樂怡的……

走到殿門口時,他又回頭,輕聲問道:“母後,安平縣那邊的人……是不是可以撤回來了?”

顧玉瑤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哀家自有分寸,不用你提醒!”

周珩笑了笑,推門而去,腳步輕快,滿心歡喜。

暖閣內,隻剩下顧玉瑤一人。她站在窗前,看著溫暖的陽光,看著庭院裡的新芽,許久許久,終於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傻兒子……”她喃喃自語,眼底滿是溫柔,“跟他爹一個樣,為了心上人,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唉,其實傻兒子娶了林樂怡也好,皇帝就不會猜忌渝兒有謀逆之心,兄弟不會離心,手心手背都是肉。”

正月十七,新年的氣息徹底散去,京城春回大地,暖意融融。長樂宮內,周渝依舊被禁足在暖閣之中,從大年初一夜到正月十七,他已經整整跪了十七天。十七個日夜,他日複一日地跪在金磚地上,冇有起身,冇有求饒,冇有妥協。顧玉瑤冇有下旨讓他起身,他便始終跪著,日複一日,巋然不動。每日太後派人送來的飯食,他照吃不誤,保證身體康健;太後派人前來勸說,他依舊是那句話:不應允婚事,便絕不起身。

十七天,金磚地的寒氣早已侵入雙腿,膝蓋麻木刺痛,每一寸骨頭都在隱隱作痛,可他依舊跪得筆直,眼神堅定,冇有半分動搖。

貼身內侍看著自家王爺日漸消瘦的麵容,看著他紅腫不堪的膝蓋,心疼得直掉眼淚,一遍遍勸說:“王爺,您就起身吧,服個軟,太後心善,定會消氣的!您再跪下去,膝蓋就廢了,往後再也站不起來了!”

周渝隻是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執拗:“母後不答應讓我娶樂怡,我便不起來。哪怕跪斷雙腿,跪死在這裡,我也絕不妥協。”

內侍急得團團轉,卻毫無辦法,隻能默默陪著他,心疼不已。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進長樂宮暖閣,暖意融融。一名女官捧著一道明黃色的懿旨,緩緩走入暖閣,躬身行禮:“攝政王殿下,太後懿旨到。”

周渝緩緩抬頭,接過懿旨,指尖微微顫抖。他展開明黃色的綢緞,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上,隻看了幾行,那雙沉寂了十七天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寒星重現光芒,璀璨奪目。

懿旨之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金:

“安平縣郡主林樂怡,賢淑有德,才識過人,仁心澤被百姓,著即入京,聽候太後安置。”

短短一句,已然表明瞭太後的態度。應允了,終於應允了。

周渝緊緊攥著那道懿旨,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十七天的堅持,十七天的等待,十七天的苦楚,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歡喜與釋然。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內殿的方向,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哽咽,卻滿是恭敬與感激:“兒臣,謝母後成全。”

內殿之中,顧玉瑤背對著殿門,站在珠簾之後,冇有回頭。可她的嘴角,卻微微翹起,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底滿是釋然與欣慰。這個傻兒子,整整跪了十七天,總算熬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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