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媽抱著孫子,第一個轉身往外走。她走得很急,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其他老人和婦女也紛紛跟上,魚貫而出,腳步匆忙,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簾子落下來,隔間重新歸於安靜。
王建軍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有憤怒,有無奈,有疲憊,還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他緩緩坐回床板上,拿起桌上的酒杯,一仰頭,將剩下的酒全部灌進嘴裡。
“砰!”
吳超一腳踢在牆角的一個木箱上,木箱應聲裂開,裡麵的雜物散落一地。
“艸!我受不了了!”吳超的聲音近乎咆哮,雙眼通紅,“瑪德,王哥,肖哥,我們養著他們,結果呢?他們記我們一點好嗎?我們出生入死去找物資,回來還要被他們指著鼻子罵!”
“我們拚死拚活找到的東西,分給他們吃,分給他們喝,到頭來,連吃口肉都要被他們搶?憑什麼?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東也站了起來,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王哥,這樣下去不行。你看看他們今天的樣子,像是把我們當恩人嗎?不,他們把我們當奴才!當應該應分的!”
“我們一直管他們幹嘛?現在是末世了,不是以前!誰不是拚了命才能活下去?我們憑什麼要養著他們?他們能幹什麼?除了吃,除了抱怨,他們還能幹什麼?”
陳東的聲音雖然不如吳超那麼激烈,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已久的怨氣。
王建軍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盯著手裡的空酒杯。
肖華嘆了口氣,試圖打圓場:“你們都少說兩句吧,本來就末世了,大家都不容易。那些老人,那些孩子,要是沒有我們,他們早就死了。咱們當兵的,不就圖個心安嗎?”
“心安?”吳超猛地轉頭,瞪著肖華,“肖哥,你跟我說心安?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被喪屍咬了,嚇醒過來,一身冷汗。我今天出去找物資,差點被一群喪屍堵在小巷子裡,要不是跑得快,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拚了命,就為了讓那些老人指著我的鼻子罵?就為了讓那些婦女翻我的櫃子搶我的東西?”
吳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我不想管了。”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們又不是救世主。我……我受夠了。”
王建軍終於抬起頭,看著吳超,聲音沙啞:“吳超,不要忘了你曾經是軍人。”
“軍人,軍人,軍人!”吳超猛地爆發了,聲音裡滿是悲憤,“軍人就活該被他們壓榨?就該這樣白養著他們嗎?王哥,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我們哪裡還像軍人?我們就是一群免費的保姆,一群任勞任怨的老黃牛!”
“我不想管了!從今天開始,誰愛管誰管!”
吳超一把扯開簾子,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簾子在身後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隔間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陳東看了看王建軍,又看了看肖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坐回床板上,雙手抱頭,一言不發。
肖華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已經空了。他把酒瓶放在一邊,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王建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像是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那些皺紋和傷疤顯得格外清晰。
夏宇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能理解吳超的憤怒,也能理解陳東的不滿,甚至能理解王建軍的沉默。
這支隊伍的問題,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物資匱乏隻是表象,真正的問題在人。那些老人和婦女,已經把王建軍他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他們不再感恩,不再體諒,隻剩下索取和抱怨。
而王建軍這邊,也在一點點地被消磨掉熱情和信念。
吳超的爆發不是偶然,是長期壓抑的結果。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用喪屍動手,這支隊伍自己就會從內部瓦解。
夏宇收回目光,將唐刀插回背後的刀鞘,拿起桌上的揹包,站起身。
“夏兄弟,你要去哪?”王建軍抬起頭,聲音沙啞。
“出去走走。”夏宇說,“透透氣。”
他沒有多解釋,掀開簾子,走出了隔間。
夏宇站在空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隔間裡的壓抑和沉悶,被夜風吹散了一些,但他的心情並沒有輕鬆多少。
他想起徐濤將軍的話,想起智囊團的分析,想起自己今天在居民樓裡做出的決定。
組建勢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建軍的團隊有優點,但也有致命的缺陷。那些老人和婦女,就是最大的包袱。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這個團隊遲早會被拖垮。
但怎麼解決?
夏宇皺了皺眉,一時沒有頭緒。
他不可能把那些老人和婦女趕走——先不說王建軍會不會同意,就算他同意,夏宇自己也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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