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的午後,陽光透過小院的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上,隨風輕輕晃動。
這座鄭家備用的小院,雖不大,卻異常僻靜,隔絕了碼頭的喧囂,成了袁崇煥一家短暫喘息的避風港。
自登岸以來,柳氏的精神好了許多,暈船的不適感漸漸消退,袁承煜更是如同出籠的小鳥,掙脫了船艙的束縛,對院內院外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袁崇煥坐在院內的石桌旁,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粗茶,目光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小院四周。
他依舊是那身青布長衫、四方巾的裝扮,鬍鬚也刻意留得雜亂了些,可那雙常年在邊關磨礪出的銳利眼眸,即便收斂了鋒芒,也難掩骨子裏的沉穩與戒備。
柳氏坐在他身旁,手中拿著針線,慢慢縫補著袁承煜身上磨破的衣角,動作輕柔,臉上帶著幾分難得的安穩。
“元素,你也別太過緊張了。”柳氏放下針線,輕聲說道。
“許兄弟想必已經安排好了,門口有夥計看守,碼頭那邊也有人照應,不會有什麼事的。難得有這樣安穩的片刻,你也放鬆些。”
袁崇煥輕輕嘆了口氣,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語氣沉重。
“內子,我何嘗不想放鬆?隻是我身份敏感,朝廷的追兵四處都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我不能拿你和承煜的性命冒險。”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柳氏的髮絲,眼中滿是愧疚。
“讓你和孩子跟著我受苦了。”
“說什麼傻話。”
柳氏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給了你,便早已做好了同甘共苦的準備。隻要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再苦再難,我都不怕。”
兩人正說著,屋內傳來袁承煜清脆的呼喊聲。
“爹!娘!我能不能去院子外麵看看?院子裏好無聊,我想看看外麵的小花!”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從屋內跑了出來,撲到袁崇煥的腿上,仰著小臉,眼神裡滿是期待。
袁崇煥低頭看著兒子天真的臉龐,心中一軟,可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他何嘗不想讓兒子好好玩耍,可外麪人多眼雜,一旦暴露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承煜乖,院子裏也有花,你就在院子裏玩,好不好?外麪人多,不安全。”
袁承煜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小嘴一撅,委屈地說道。
“不要嘛爹,院子裏的花我都看完了,我就去外麵看一眼,很快就回來,絕不亂跑!”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袁崇煥的衣角輕輕搖晃,眼神裡滿是懇求,小臉蛋漲得通紅,眼眶也泛起了水光。
柳氏看著兒子委屈的模樣,也忍不住開口求情。
“元素,承煜這一路確實憋壞了。”
“院子外麵就是一條僻靜的小巷,沒有什麼人,讓他去玩一會兒,我陪著他,不會走遠的,好不好?我一定看好他,絕不讓他亂說話、亂跑。”
袁崇煥沉默了片刻,看著妻兒期盼的眼神,終究是不忍心拒絕。
他蹲下身,雙手緊緊握住袁承煜的小手,指腹摩挲著兒子細嫩的手掌,語氣嚴肅得近乎嚴厲,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那好吧,但是你要答應爹,絕對不能亂跑,不能和陌生人說話,更不能提起爹的名字,也不能說我們是從邊關來的,知道嗎?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是做生意的,爹叫袁山,記住了嗎?一定要記住!”
袁承煜被父親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用力點頭,小腦袋像撥浪鼓一樣,緊緊握住袁崇煥的手,大聲保證。
“知道了爹!我一定乖乖的,不說話,不亂跑,就看一眼小花就回來,絕對不說爹的名字!”
袁崇煥又反覆叮囑了幾句,目光掃過小院門口的夥計,又鄭重地看了柳氏一眼,才勉強放心地讓柳氏陪著袁承煜走出小院。
他依舊坐在石桌旁,手中不自覺地握緊了藏在長衫下的短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緊緊盯著小院的大門,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生怕門外傳來一絲異常的動靜。
小院外的小巷果然僻靜,兩旁是低矮的民房,牆角種著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隨風搖曳,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袁承煜掙脫柳氏的手,歡快地跑到牆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花瓣,小臉上滿是歡喜,嘴裏還小聲嘀咕著。
“好漂亮的花,比院子裏的好看多了。”
柳氏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小巷的兩端,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不敢有絲毫懈怠,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兵丁的嗬斥聲,打破了小巷的寧靜。
“都給我仔細著點!周府上麵剛剛下來通緝,說是要犯袁崇煥已經出逃,誰要是能抓住他,賞銀萬兩!要是敢知情不報,與他同罪論處!”
柳氏的心臟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窖,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渾身一僵,連忙快步走上前,想要拉著袁承煜躲進一旁的牆角,用身子將兒子死死護住。
可袁承煜正玩得入迷,根本沒有注意到危險的來臨,依舊蹲在原地,擺弄著牆角的小花,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母親的慌亂。
幾名穿著青色短打、腰間挎著鋼刀的兵丁,已經慢悠悠地走到了小巷口,為首的兵丁三角眼掃過小巷,目光銳利如鷹,很快就瞥見了蹲在牆角的袁承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慌張、身形僵硬的柳氏,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警惕和懷疑,停下腳步,厲聲喊道。
“那婦人,還有那小孩,給我過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炸在柳氏的耳邊,讓她渾身微微發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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