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碼頭。
姚河站在岸邊,手中的弓箭幾乎要被攥斷,指節泛白,指縫間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望著商船消失在河道盡頭的方向,眼底的絕望如同潮水一般,一點點吞噬著最後一絲光亮。
身後,五百名東林黨護衛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黑色的衣袍被汗水、塵土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沾滿了泥點和草屑,早已沒了來時的氣勢
他們頂著烈日,日夜兼程趕了兩天兩夜,戰馬早已疲憊不堪,不少護衛的馬蹄都磨出了血泡,連人也累得幾乎脫力。
有的護衛癱坐在滾燙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懊惱。
有的護衛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兵器,肩膀微微顫抖,臉上滿是自責,嘴裏喃喃自語,一遍遍重複著“差一點”。
還有的護衛望著河道遠方,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他們拚盡全力,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袁崇煥被許修永帶走,辜負了錢龍錫的重託。
姚河深吸一口氣,滾燙的空氣湧入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可這疼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五百名護衛,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決絕。
“都起來!”
護衛們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姚河身上,眼中滿是愧疚與不安。
他們知道,此次失敗,罪責重大,回到京城,等待他們的,必定是嚴厲的責罰。
姚河看著他們,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可更多的,是沉重的責任。
“我們沒能攔下袁崇煥,辜負了錢大人的重託,罪該萬死。”
“但事已至此,我們不能在這裏消沉,必須立刻返回京城,向錢大人稟報實情,聽候發落。”
五百名護衛齊聲應和,聲音低沉而無力,緩緩站起身,攙扶著彼此,牽起疲憊的戰馬,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來時的急促與決絕,早已被此刻的沉重與落寞取代,馬蹄聲緩慢而沉重,踏在青石板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鏗鏘有力。
一路上,沒人說話,隻有戰馬的嘶鳴和護衛們沉重的腳步聲,暑氣依舊逼人,可每個人的心裏,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
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哪怕疲憊不堪,哪怕戰馬早已不堪重負,也隻能咬牙堅持。
姚河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目光堅定,卻難掩眼底的愧疚。
他一路上都在回想天津衛碼頭的場景,許修永那嘲諷的笑容,袁崇煥登上船艙的背影,還有那支差一點就能射中船帆的箭矢,每一幕,都如同針一般,刺在他的心上。
他無數次在心裏自責,若是他們能再快一點,若是他能提前發現許修永的蹤跡,若是箭矢能再準一點,結局或許就會不一樣。
兩天後,姚河帶著五百名護衛,終於抵達了京城。
此時的京城,暑氣雖不及天津衛濃烈,卻也依舊悶熱。
城門處,守衛森嚴,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可姚河一行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疲憊不堪,五百人的隊伍,此刻卻顯得格外狼狽,引得往來行人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姚河沒有心思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帶著護衛們,徑直朝著東林黨議事的府邸走去。
錢龍錫府邸位於京城的繁華地段,朱門高牆,氣勢恢宏,門口守衛森嚴,神色冷峻,與姚河一行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守衛見姚河等人歸來,神色微動,認出了他們是錢龍錫派去攔截袁崇煥的護衛,可看到他們這般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還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姚統領,您回來了。”
姚河點了點頭,語氣沉重。
“錢大人在府中嗎?我有要事稟報,十萬火急。”
“回姚統領,錢大人正在府中議事,吩咐過,若是您歸來,立刻通報。”
守衛連忙說道,隨即轉身,快步走進府中通報。
不多時,守衛便匆匆出來,躬身說道。
“姚統領,錢大人請您進去,護衛們請在府外等候。”
姚河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護衛們沉聲道。
“你們在府外等候,聽候發落。”
說完,他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衣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愧疚與不安,邁步走進了東林黨府邸。
府邸之內,亭台樓閣,古木參天,清幽雅緻,與外麵的燥熱和喧囂截然不同。姚河沿著青磚鋪就的小路,一路前行,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知道,錢龍錫對此次攔截任務寄予厚望,此次失敗,必定會震怒不已。
一路上,遇到的東林黨成員,看到他這般狼狽的模樣,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紛紛側目,低聲議論,可姚河卻無暇顧及,徑直朝著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錢龍錫端坐在主位上,身著一身錦袍,麵容嚴肅,眉頭緊鎖,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兩側,坐著幾位東林黨核心成員,皆是神色凝重,低聲交談著,話題,正是關於攔截袁崇煥的事情。
“錢大人,姚河回來了。”守衛走進議事廳,躬身稟報。
錢龍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說道:“快讓他進來!”
姚河走進議事廳,“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愧疚與自責。
“屬下姚河,叩見錢大人!屬下無能,未能完成大人的重託,讓許修永帶著袁崇煥逃走了,請大人責罰!”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錢龍錫臉上的急切,瞬間被濃烈的震怒取代,他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大喝。
“你說什麼?!沒能攔下?!姚河,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動,茶水濺出,灑在錦袍上,錢龍錫卻渾然不覺。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姚河,語氣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姚河吞噬。
“我派你帶著五百名精銳護衛,日夜兼程,前往天津衛攔截袁崇煥,你現在回來告訴我,你沒能攔下?!”
姚河渾身顫抖,額頭緊緊貼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哽咽。
“屬下有罪!屬下有罪!我們抵達天津衛碼頭時,許修永正扶著袁崇煥登上船,我們拚盡全力追趕,射箭攔截,可還是晚了一步,船隻啟航,我們沒能攔下他們……”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磕得紅腫,滲出血絲。
“是屬下無能,辜負了大人的重託,請大人責罰,屬下願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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