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京城,夜色如墨,空氣中緊張的硝煙味卻依舊順著風,飄向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明時坊深處,一間看似破敗的綢緞莊,大門緊閉,門楣上的“瑞錦祥”牌匾早已斑駁褪色,簷下的燈籠熄滅殆盡,唯有後院深處的一間正房,漏出微弱的燈火,如同暗夜裏的一點星火,隱秘而執著。
這裏,是東林黨在京城的核心秘密據點,平日裏無人問津,唯有東林黨核心成員,才知曉這破敗院落之下,藏著他們運籌帷幄、守護忠良的決心。
正房內,陳設簡潔而簡陋,一張寬大的八仙桌擺在中央,桌上鋪著一張泛黃的京城輿圖,輿圖上用硃砂筆標註著詔獄、皇城、五城兵馬司的位置,還有幾道密密麻麻的線條,是早已規劃好的營救撤離路線。
桌上擺放著幾盞油燈,燈芯跳動,將屋內眾人的身影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映得每個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八仙桌周圍,圍坐著七八名男子,皆是東林黨核心成員,有身居朝堂高位的官員,有隱居市井的名士,也有負責暗線聯絡的親信,他們身著便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光鮮,周身卻依舊透著文人的風骨與政客的沉穩,隻是每個人的眉宇間,都凝著化不開的沉鬱與焦灼。
為首的男子,身著藏青色長衫,麵容清臒,鬢邊已染霜華,正是東林黨領袖之一、翰林院掌院學士錢龍錫。
他端坐於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八仙桌,目光落在輿圖上的詔獄位置,神色凝重,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眼底沒有半分對家國的焦灼,隻有對利益得失的審慎盤算。
“文彬那邊,還沒有訊息傳來嗎?”
錢龍錫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他口中的文彬,便是周文彬——此刻,周文彬正帶著沈青崖與江湖義士,潛入詔獄營救袁崇煥,而他們這些人,守在這秘密據點等待訊息,並非憂心忠良安危,而是憂心一旦營救失敗,東林黨將徹底失去遼東話語權,朝堂上的立足之地也會岌岌可危。
他們自始至終,都隻籌劃了自己這一路營救力量,從未知曉,還有另一股勢力,正悄然參與其中,朝著詔獄疾馳而來。
坐在錢龍錫左側的,是兵部主事侯恂,他身形挺拔,麵容剛毅,負責東林黨與遼東將士的聯絡,也是黨內最為激進的一派。
聽到錢龍錫的問話,侯恂緩緩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焦灼,更多的卻是對自身利益受損的擔憂。
“還沒有,派去接應的斥候,至今未傳回任何訊息。詔獄守衛雖平日戒備森嚴,但我們籌劃已久,本就打算尋機牽製兵力,如今卻遲遲未等到合適時機,文彬他們此行,若是失手,我們就全完了。”
他頓了頓,指尖緊緊攥住拳頭,語氣愈發急切。
“再過三日,袁崇煥便要移獄法場,他一死,祖大壽必生異心,遼東那些將領,沒人再肯聽我們東林黨的調遣,我們經營多年的遼東話語權,會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到那時,魏忠賢餘黨必定趁機發難,朝堂之上,我們再無還手之力,輕則被削職貶謫,重則滿門抄斬!”
“侯主事此言太過偏激。”
坐在右側的翰林院編修吳孔嘉緩緩開口,他麵色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懦,是黨內保守派的代表,向來主張“穩字當頭”,不願冒太大風險。
“袁崇煥固然是我們掌控遼東的棋子,可此次營救,太過兇險,若是暴露了我們東林黨的參與此事的話,有些得不償失。”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顧慮,還有幾分私心。
“我們在朝堂之上,屢次上書抗辯,並非為了還袁崇煥清白,不過是做給遼東將士看,穩住我們的話語權罷了。”
“如今,皇上多疑,被奸佞之臣矇蔽,我們即便救出袁崇煥,也未必能重新扶持他執掌兵權,反而可能引火燒身,連累我們自身的仕途。”
“吳編修,你太過膽小怕事了!”
侯恂當即反駁,語氣中滿是不屑。
“如今我們已是騎虎難下,魏忠賢餘黨一心要置袁崇煥於死地,就是要斷我們的臂膀,奪我們的話語權。你以為我們退縮,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袁崇煥一死,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我們這些東林黨人!”
錢龍錫輕輕抬手,製止了兩人的爭執,抬手按住眉心,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算計。
“好了,都別吵了。我等何嘗不知其中利害?營救袁崇煥,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麼忠君愛國,也不是為了還他清白,不過是為了我們在朝堂上的利益,為了我們牢牢掌控遼東的話語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魏忠賢餘黨崔呈秀、馮銓之流,早已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視袁崇煥為我們在遼東的根基。”
“袁崇煥一死,他們便能趁機打壓我們,到那時,朝堂之上,再無人能與他們抗衡。”
屋內眾人聞言,皆是沉默不語,各自心懷算計。
他們都清楚,錢龍錫所言非虛,明末的朝堂,早已是黨爭肆虐、利益交織的泥潭,所謂的“道義”“家國”,不過是他們爭奪利益的幌子。
他們之所以要營救袁崇煥,核心隻有一個——袁崇煥是他們經營遼東多年的關鍵棋子,是他們維繫邊事利益、壓製魏忠賢餘黨的重要籌碼。
一旦袁崇煥死了,他們失去的,將是多年經營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屋內的分歧漸漸顯露,有人激進,主張不惜一切代價營救,哪怕暴露自身實力;有人保守,主張見好就收,優先保住自身仕途;還有人私心作祟,盤算著若是營救成功,自己能分到多少利益、得到多少升遷的機會。
但沒人敢提出“放棄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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