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天津出海口那邊,依舊沒有動靜,周文煥此人油鹽不進,先前派去的人,連他的麵都沒見到,便被趕了回來。”
祖大壽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抬手拭去額角的薄汗,語氣沉冷。
“周文煥……天津衛出海口同知,掌管著大沽口、北塘口兩處要害,此人出身文官,寒窗十年才爬到今日的位置,性格多疑謹慎,又極愛名聲,尋常的金銀珠寶,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早已打探清楚周文煥的底細,此人雖非大奸大惡之徒,卻也絕非清正廉明之輩,隻是深諳為官之道,從不輕易露餡,凡事留三分餘地,既不得罪權貴,也不縱容下屬,看似圓滑,實則骨子裏藏著對權勢與安穩的極致渴望。
“將軍,天津出海口乃是咽喉要道,若是周文煥不肯放行,即便我們救出袁督師,也無法順利從海上撤離,到時候,九門提督的追兵一到,我們派去的所有人都得葬身津門。”
親兵憂心忡忡地說道。
“如今六月酷暑,海上風浪雖小,卻也正值漁汛,往來船隻繁多,周文煥若是下令封鎖海口,嚴查過往船隻,我們根本無從下手。”
祖大壽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此事,不容有失。吳承業!”
“末將在!”
帳外立刻走進一名身著輕甲的男子,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沉穩悍勇之氣,正是祖大壽的心腹副將吳承業,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關寧軍老將。
吳承業心思縝密,善於周旋,更擅長拿捏人心,先前多次替祖大壽處理過暗中聯絡、收買官員的事宜,從未出過差錯。
“你帶五千兩白銀,兩百匹冰紈紗,還有這份東西,即刻啟程前往天津衛,務必拿下週文煥。”
祖大壽從懷中掏出一個密封的錦盒,鄭重地遞到吳承業手中,語氣嚴肅得不容置喙。
“記住,對付周文煥,不可強逼,不可急躁,他愛名聲,便給足他麵子;他貪安穩,便許他後路;他有把柄,便輕輕拿捏,點到即止,萬萬不可把他逼到絕路——逼急了,他若是狗急跳牆,把事情捅到朝廷,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吳承業雙手接過錦盒,躬身領命。
“末將遵令!請將軍放心,此次前往天津,末將定不辱使命,必定讓周文煥乖乖聽話,為我們打通出海口的退路。若是事有不諧,末將願以死謝罪!”
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營救袁督師,關乎關寧軍的人心,關乎祖大壽的顏麵,更關乎天下忠義之士的期盼,容不得半點差錯。
“無需以死謝罪,”祖大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幾分。
“凡事謹慎行事,量力而行,若是周文煥實在不肯就範,便立刻撤回,我們再另想他法,切不可暴露關寧軍的身份,更不可牽連到許使者在京城的部署。六月酷暑,路途遙遠,你帶人沿途務必小心,避開官府盤查,儘快抵達天津衛。”
“末將明白!”
吳承業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退出帥帳,即刻點了兩名親信,換上尋常商人的裝扮,將白銀、冰紈紗與錦盒中的東西妥善藏匿在馬車之中,趁著午後暑氣稍緩,悄悄離開了山海關,朝著天津衛疾馳而去。
三日後,吳承業一行三人抵達天津衛。
彼時的天津衛,已是一座繁華的港口重鎮,大沽口、北塘口兩處出海口,往來船隻絡繹不絕,商船、漁船、漕船交織在一起,桅杆林立,人聲鼎沸,叫賣聲、船工的號子聲、海浪的拍擊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鬧景象。
隻是六月的天津衛,比山海關更為悶熱,海風裹挾著暑氣,吹在人身上,黏膩難耐,往來行人大多身著輕便衣衫,挽著袖口,臉上帶著暑熱的倦怠,行色匆匆。
吳承業一行先在天津衛城南的一家客棧落腳,安頓好行李,便立刻派人打探周文煥的行蹤。
不多時,打探訊息的親信回來稟報。
“將軍,周同知今日一早在府中處理公務,午後會前往大沽口巡查,查驗過往船隻,傍晚時分返回府邸。周府位於城西的富貴巷,門禁森嚴,府中家丁眾多,且有天津衛守軍暗中護衛,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吳承業聞言,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周文煥午後巡查大沽口,正是他接近的最佳時機。在大沽口,人多眼雜,且周文煥身為出海口同知,巡查之時,雖有護衛跟隨,卻也不便太過張揚,更容易找到單獨交談的機會。
再者,大沽口乃是他們計劃撤離的關鍵地點,藉著巡查之機,提及船隻通行之事,也更為自然,不易引起懷疑。
“備車,前往大沽口。”
吳承業沉聲下令,隨即換上一身更為華貴的綢緞衣衫,手持一把摺扇,裝扮成一名來自遼東的富商,模樣從容不迫,絲毫看不出異樣。
他知道,周文煥身為文官,最是看重體麵,若是裝扮太過寒酸,根本無法入他的眼,唯有以富商的身份出現,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也纔能有後續的博弈資本。
半個時辰後,吳承業一行抵達大沽口。
此時的大沽口,暑氣蒸騰,陽光炙烤著碼頭的青石路麵,燙得人難以落腳,船工們頂著烈日,扛著貨物,往來穿梭,個個汗流浹背,疲憊不堪。
周文煥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正站在碼頭的高台上,神色嚴肅地查驗著過往船隻的通關文書,身旁跟著幾名衙役與守軍,手中拿著蒲扇,時不時扇兩下,卻依舊擋不住暑氣的侵襲,額間滿是汗珠,臉色也帶著幾分燥熱的潮紅。
吳承業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碼頭的人群之中,遠遠地觀察著周文煥。
他發現,周文煥雖看似嚴肅認真,查驗文書卻極為迅速,並未過多刁難過往商人,隻是偶爾會叮囑衙役,嚴查可疑船隻,尤其是載有兵器、甲冑的船隻。
顯然,周文煥深知自己的職責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卻也不願得罪往來的富商巨賈,畢竟,這些人之中,不乏朝中權貴的親信,若是太過嚴苛,隻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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