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個時辰前,他派去支援街巷防守的一百多名日本浪人,還是他撐場麵的最後底氣。
那些浪人個個目露凶光、刀法狠辣到令人髮指,且悍不畏死,初期憑藉鬼魅身法斬殺了不少林墨的士兵,一度穩住了潰敗的局勢。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墨的部隊竟能在短時間內快速調整戰術,絲毫不給浪人近身纏鬥的機會——先用煙霧彈炸開一團濃白迷霧,遮蔽住浪人的視線,再以刺刀燧發槍結成嚴密槍陣,穩穩牽製住浪人的衝鋒,最後派長劍手藉著煙霧掩護迂迴包抄,硬生生將這隊引以為傲的浪人全數殲滅。
他在巷口隱蔽處遠遠瞥見,領頭的刀疤浪人被兩名士兵前後夾擊,長劍穿透後腰的瞬間,還在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揮舞武士刀做著困獸之鬥,最終被一名士兵重重一槍托砸中頭顱,像袋破布般轟然倒地。
那血腥到極致的景象,如同冰水澆滅了士兵們最後一絲鬥誌,本就士氣低迷的西班牙士兵愈發恐懼,潰敗的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了數倍,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胡安踉蹌著避開一具浪人的屍體,靴底碾過黏膩的血漬,發出令人不適的“滋滋”聲,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層層疊加,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原本指望這些重金雇傭的浪人,能憑藉街巷縱橫交錯的複雜地形拖延時間,為殘兵退守總督府爭取充足緩衝,可浪人的驟然覆滅,如同抽走了他最後的精神支柱,讓他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恐慌。
此刻他身邊僅剩寥寥數名親兵跟隨,個個麵帶懼色、腳步虛浮,其餘殘兵正拖著殘缺不全的肢體,從各個街巷狼狽回撤,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與疲憊,連逃跑的力氣都快耗盡了,眼中隻剩對死亡的本能畏懼。
“胡安,清點得怎麼樣了?”
伐爾得斯站在總督府厚重的鐵皮大門前,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的破鑼。
這位西班牙總督原本筆挺整潔的製服,此刻沾滿了塵土與暗凝血汙,淩亂的頭髮油膩地貼在汗濕的額前,佈滿血絲的眼中滿是紅絲,昔日高高在上的威嚴早已被連日戰敗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絕望取代。
他死死盯著巷口不斷撤退的殘兵,心中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著,沉悶得喘不過氣來,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指節泛白,連掌心的冷汗都渾然不覺。
胡安停下腳步,艱難地挺直佝僂的身體,胸口因劇烈喘息而劇烈起伏,語氣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悲涼與憤懣,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總督大人,經過三個時辰的慘烈巷戰,我們……我們隻剩下一百五十三人了。”
“咱們的大部分士兵要麼戰死沙場、要麼繳械投降,連重金雇傭的那些日本浪人也盡數覆滅,連領頭的那個刀疤浪人都沒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左臂,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林墨的部隊戰術太狠了,精準掐住了浪人的弱點,先用煙霧彈困住浪人,再用刺刀槍陣堵死他們的退路,浪人們空有一身刀法卻根本施展不開,最後被一個個斬殺殆盡……現在能勉強戰鬥的,隻有這一百多人,而且半數都帶了傷,不少人還被浪人的刀砍成了重傷,連握槍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百五十三人……連浪人都沒了……”
伐爾得斯低聲重複著這個冰冷的數字,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清晰地記得開戰前,要塞內尚有五百餘名裝備精良的士兵,配備著先進的火繩槍與威力十足的火炮,還有重金雇傭的精銳浪人小隊——他曾滿心篤定,憑藉堅固的城防、錯綜複雜的巷戰優勢,再加上浪人的悍勇拚殺,至少能堅守半月,穩穩等到呂宋的援軍抵達。
可他萬萬沒想到,林墨的部隊不僅戰術精妙、作戰勇猛,還能精準剋製浪人的致命刀法,短短三個時辰,便將他引以為傲的兵力蠶食殆盡,連最後的浪人小隊也全軍覆沒。
這突如其來的慘敗,讓他心中的恐懼如同野草般瘋狂蔓延,昔日的野心與傲氣,此刻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總督大人,不能再退了!”
胡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聲音裏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街巷已經徹底失守,我們唯一的退路就是總督府。這裏是要塞內最堅固的建築,牆體厚實堅固,還儲存著足夠支撐十日的糧食和彈藥。隻要我們死守總督府,撐到呂宋援軍抵達,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此刻別無選擇,隻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總督府的防禦與遠方的援軍上,哪怕這份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也隻能死死抓住。
伐爾得斯順著胡安的目光,緩緩看向身後的總督府。
這座兩層石砌建築依山而建,牆體由夯實的黃土與巨大青石堆砌而成,厚達一米有餘,堅硬得如同銅牆鐵壁,大門是整塊鐵皮牢牢包裹的實木門,沉重厚實,尋常火炮也難以轟開一絲縫隙。
府內的地窖中,確實儲存著充足的小麥、乾肉與火藥,還有幾口深挖的備用水井,足以支撐殘兵堅守十日。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退路,哪怕心中早已充滿絕望,也隻能逼著自己相信,援軍會如期而至。
“好!”
伐爾得斯咬了咬牙,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偏執到瘋狂的光芒,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長劍出鞘發出“唰”的一聲脆響,高高舉過頭頂,對著身後疲憊不堪的殘兵嘶吼道。
“士兵們!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總督府是我們最後的防線,也是我們的墳墓!從今日起,死守總督府,絕不投降!隻要撐到援軍抵達,我們就能活下去,就能奪回要塞!誰敢退縮,軍法處置!”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試圖用最後的威脅穩住軍心,可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語氣中的底氣早已不足。
殘兵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麻木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連續的戰敗、戰友的慘死、浪人的覆滅,早已耗盡了他們心中所有的鬥誌,隻剩下對死亡的本能畏懼。
但看著總督手中寒光閃閃的佩劍,看著胡安冰冷陰鷙的眼神,他們不敢反抗,隻能麻木地低下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聲應和。
“死守總督府,絕不投降……”
那聲音微弱渙散,毫無半分士氣,更像是絕望中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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