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的午後,台中城學堂的放學鈴剛響,吳鬆就已經站在門口的老槐樹下了。
他手裏攥著一個油紙包,裏麵是嫂子花娘剛蒸好的桂花糕,油紙的縫隙裡透出陣陣甜香。
不一會兒,一群穿著粗布短褂的孩子湧了出來,其中那個紮著羊角辮、蹦蹦跳跳的身影,正是他的小侄女囡囡。
“小叔!”囡囡看到吳鬆,歡快地跑過來,撲進他懷裏。
吳鬆笑著接住她,順勢把油紙包塞到她手裏:“拿著,給芸香姐姐送去,就說是小叔讓你給的。”
囡囡眨了眨大眼睛,狡黠地說:“小叔是不是喜歡芸香姐姐呀?娘說你天天來接我,就是為了看芸香姐姐。”
吳鬆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連忙拍了拍她的屁股:“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快去吧!”
其實林墨已經從明朝請了教書先生來學堂,但是因為芸香教了這些孩子一段時間的關係,和孩子們打成了一片,導致芸香有些不忍心離開這些孩子。
不過她也沒天天來,就隔個三五天就來學堂這裏教孩子們一個上午,順便看看孩子們。
囡囡提著油紙包,跑到正在整理教案的芸香麵前:“芸香姐姐,這是小叔讓我給你的桂花糕,娘說很好吃的。”
芸香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又望向不遠處的吳鬆,他正假裝看別處,耳朵卻豎得筆直。
她接過油紙包,輕聲道:“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你小叔。”
囡囡咧嘴一笑:“芸香姐姐快吃吧,小叔說你最喜歡吃桂花糕了!”
說完,就跑回吳鬆身邊,拉著他的手往雜貨鋪方向走。
芸香看著手中溫熱的油紙包,心裏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自從上個月林墨讓她回學堂代課後,吳鬆幾乎每天都會來接囡囡,偶爾還會藉著囡囡的名義,給她帶些小零食——有時是一塊麥芽糖,有時是幾顆酸棗,都是些不值錢卻透著心意的小東西。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可一想到自己曾是青樓清倌人,那份剛剛燃起的悸動就被自卑牢牢壓住。
回到調香院,姐妹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翠翹湊過來,嗅了嗅她手裏的油紙包:“喲,這不是桂花糕的香味嗎?肯定是吳鬆大哥送的吧?”
芸香沒說話,默默把桂花糕分給大家。
晚晴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芸香姐姐,吳鬆大哥人多好啊,老實本分,對咱們也和善,你就別再糾結了。”
月娥也勸道:“出身算什麼?咱們現在靠自己的手藝吃飯,不比誰差。吳鬆大哥要是真喜歡你,肯定不會在意你的過去。”
芸香嘆了口氣,望著院門外的方向:“我也知道他是個好人,可我總覺得……配不上他。他跟著公子打拚這麼多年,在台中城有體麵的活計,而我……”
話沒說完,就紅了眼眶。
含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姐姐,別這麼說。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錯,再說公子都把咱們當親人看待,吳鬆大哥肯定也不會介意的。”
另一邊,吳鬆牽著囡囡回到雜貨鋪,心裏還在想著芸香接過桂花糕時的樣子。
他哥吳嶽看他魂不守舍的,忍不住開口問道:“鬆兒,今天又見著芸香姑娘了?”
吳鬆點點頭,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花娘從裏屋走出來,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去送桂花糕了。怎麼樣,芸香姑娘收下了嗎?”
“收下了,”吳鬆撓了撓頭。
“就是她好像還是有點疏遠我。”
花娘坐在他身邊,語重心長地說:“傻小子,女孩子臉皮薄,又是那種經歷,肯定會有些顧慮。你得有耐心,慢慢打動她。明天我給你準備些絲線,你送去調香院,就說給含玉姑娘做香水瓶裝飾用,順便跟芸香姑娘聊聊天,別總躲在後麵。”
吳嶽也附和道:“你嫂子說得對,喜歡就主動點,咱們兄弟倆可不能在這事上慫。”
第二天下午,吳鬆果然提著一籃絲線來到調香院。
院門前的護衛認得他,客氣地讓他進去。
此時芸香五人正在調香室裡忙碌,吳鬆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說:“含玉姑娘,這是我嫂子讓我送來的絲線,說給你裝飾香水瓶用。”
含玉回過頭,看到他手裏的絲線,眼睛一亮:“謝謝吳鬆大哥,我正缺這種顏色的絲線呢!”
芸香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繼續調香。
吳鬆鼓起勇氣,走到她身邊:“芸香姑娘,昨天的桂花糕……你吃著還合口味嗎?”
芸香的手頓了一下,輕聲道:“挺好吃的,謝謝你。”
吳鬆看著她認真調香的樣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月白色的素裙上,溫柔得讓人心動。他忍不住說:“芸香姑娘,我……”
就在這時,巧兒突然走了進來:“芸香姑娘,公子讓我來問問‘桂魄香’調製得怎麼樣了。”
看到吳鬆也在,她笑著眨了眨眼:“喲,吳鬆大哥也在啊。”
吳鬆的話被打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是來送絲線的,那你們忙,我先走了。”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調香院。
巧兒看著他的背影,對芸香說:“芸香姑娘,吳鬆大哥對你的心意,全院的人都看出來了。他是個實誠人,你可別錯過了。”
芸香停下手中的活,沉默了許久,才輕聲說:“我知道他好,可我……”
巧兒打斷她:“出身不是你的錯,公子常說,人要往前看。你現在活得體麵又自在,為什麼要讓過去束縛自己呢?”
晚上,吳鬆回到住處,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芸香溫柔的側臉,想起她輕聲說“挺好吃的”時的模樣,心裏既甜蜜又忐忑。
他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小木盒,裏麵是他花了三天時間雕刻的桃木梳,梳背上刻著細細的蘭草花紋——他記得芸香喜歡蘭草,調香院裏種了不少。
“明天,明天一定要送給她。”
吳鬆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第三天午後,吳鬆再次來到調香院,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小木盒。
芸香正在院子裏修剪蘭草,看到他來,有些驚訝。
吳鬆走到她麵前,深吸一口氣,把小木盒遞過去:“芸香姑娘,這是我……我自己做的木梳,知道你喜歡蘭草,就刻了些花紋,希望你能喜歡。”
芸香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裏麵的桃木梳泛著溫潤的光澤,蘭草花紋栩栩如生。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抬頭對上吳鬆緊張又期待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紅。
“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吳鬆看到她收下木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調香院的香草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芸香握著手中的木梳,心裏的自卑漸漸被溫暖取代。
也許,就像巧兒和姐妹們說的那樣,她值得被愛,值得擁有這份簡單而純粹的幸福。
而吳鬆看著芸香臉上淺淺的笑容,知道自己所有的等待和努力,都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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