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島的村落裡,四處可見破敗的茅屋,茅屋的屋頂大多漏風漏雨,牆壁開裂,寒風和雪花肆無忌憚地灌進去。
百姓們穿著破舊的單衣,蜷縮在茅屋的角落,身上蓋著破舊的茅草,瑟瑟發抖。
他們早已斷糧多日,隻能靠挖草根、剝樹皮、挖貝殼充饑,有的百姓,甚至因為饑餓和寒冷,奄奄一息,眼神空洞,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村口的空地上,幾名孩童蜷縮在一塊破舊的草蓆上,麵色蠟黃,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他們的眼神裡,冇有孩童應有的天真與活潑,隻有與年齡不符的麻木與絕望。
一名婦人抱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不停地哀求著。
“老天爺,發發慈悲吧,給我們一點吃的吧,我的孩子,快要餓死了……”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可迴應她的,隻有呼嘯的北風和漫天的雪花。
更可怕的是,島上的瘟疫開始蔓延。由於糧食短缺,百姓們營養不良,抵抗力大幅下降,再加上寒冬臘月,衛生條件極差,瘟疫很快在村落裡傳開。
染上瘟疫的百姓,高燒不退,渾身痠痛,咳嗽不止,卻冇有任何藥物可以治療,隻能在痛苦中掙紮,最終痛苦死去。
每天,都有百姓死去,屍體被隨意丟棄在海邊的荒地上,無人掩埋,任由野獸啃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氣味,讓人不寒而栗。
“娘,我好餓,我想吃東西……”
一名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的孩童,拉著母親的衣角,有氣無力地說道,眼神空洞,彷彿隨時會倒下。
婦人抱著孩子,淚水不停地往下流,哽嚥著說道。
“孩子,對不起,娘對不起你,娘冇有東西給你吃……”
她的聲音顫抖,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絕望,她多想給孩子一口吃的,多想讓孩子活下去,可她無能為力,彆說糧食,就連草根和樹皮,都快要被挖光了。
這樣的場景,在皮島、在旅順,在東江鎮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百姓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飽受饑餓、寒冷和瘟疫的折磨,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隻能在絕望中掙紮,祈禱著能有一絲生機。
更讓百姓們絕望的是,軍中的一些敗類,為了生存,竟然公然劫掠百姓。
劉興治麾下的士兵,更是肆無忌憚,他們闖入百姓的茅屋,搶奪百姓僅有的一點糧食和財物,燒燬茅屋,甚至侮辱婦女,無惡不作。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隻能默默忍受,他們原本是為了躲避後金的迫害,纔來到東江鎮,可如今,他們卻要遭受自己人的劫掠,這樣的痛苦,比饑餓和寒冷,更加讓人難以承受。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得知此事後,心中十分憤怒,也曾派兵製止,可他們麾下的士兵,也同樣饑餓難耐,根本無力徹底製止。
而且,劉興治勢力龐大,他們也不敢輕易與劉興治發生衝突,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們遭受苦難,心中充滿了愧疚與無奈。
這份愧疚,更加劇了他們的掙紮,也讓他們對出路的渴望,變得愈發強烈。
他們迫切地想要找到一條出路,想要擺脫如今的困境,想要保護好這些追隨他們的百姓,想要讓他們過上安穩的日子。
“百姓們太苦了……”
尚可喜站在帳外,望著遠處破敗的村落,聽著百姓們的哭聲和哀嚎,語氣沉重,眼中滿是愧疚與痛苦。
“咱們身為將領,原本是要保護百姓的,可如今,卻連百姓們的基本生存都無法保障,還要看著他們遭受劫掠和苦難,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我常常在想,若是咱們能有一條出路,若是咱們能有足夠的糧食和兵力,若是咱們能有一個安穩的立足之地,百姓們就不會遭受這樣的苦難,將士們也不會餓肚子,咱們也不用再承受這樣的掙紮與痛苦。”
耿仲明也歎了口氣,語氣悲涼。
“這不能怪我們,要怪,就怪那些隻顧著爭權奪利的官員,怪陳繼盛的無能,怪劉興治的殘暴。”
“咱們現在,自身都難保,又能做些什麼呢?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們守護的,是大明的百姓,是大明的海疆,可大明卻拋棄了我們,拋棄了這些無辜的百姓。”
“我渴望一條出路,一條能讓我們遠離這苦難,能讓我們守護好百姓的出路,不管這條路在哪裡,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我都願意去嘗試。”
孔有德沉默不語,目光望向遠方的海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憤懣,有迷茫,更有對出路的迫切渴望。
他想起了毛文龍在世時,東江鎮的景象,那時,雖然條件艱苦,糧餉也時常短缺,但將士們團結一心,百姓們安居樂業,大家都有著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抵禦後金,收複遼東。
可如今,物是人非,毛文龍已死,東江鎮分崩離析,將士們離心離德,百姓們流離失所,這樣的東江鎮,早已不是他們心中那個可以托付性命、可以為之奮鬥的地方。
他心中清楚,若是再這樣下去,東江鎮遲早會徹底覆滅,要麼被後金攻破,要麼內部自相殘殺而亡,要麼,就是將士們和百姓們全部餓死、凍死。
他們必須找到一條出路,一條能讓將士們活下去、能讓百姓們活下去的出路。
這份渴望,如同野草一般,在他的心底瘋狂生長,他甚至開始暗暗期盼,哪怕是有人能給他們一點糧食,哪怕是有人能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哪怕是要他們做出一些妥協,他也願意。
他再也不想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在饑餓和絕望中倒下,再也不想承受這份深入骨髓的掙紮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