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楚,梁廷棟自崇禎二年冬以來,憑藉鎮壓流民、部署邊防的功績,短短兩個月連升兩級,從兵備道加右參政,一路擢升為兵部尚書,深得崇禎信任,而他一直覬覦內閣之位,錢龍錫作為次輔,便是他最大的絆腳石。
此次借袁崇煥被救之事彈劾錢龍錫,既是為了討好崇禎,也是為了清除自己入閣的障礙。
高捷見狀,連忙補充道。
“陛下,臣還有佐證!”
“臣查到,錢龍錫大人與那晚劫獄的事有關聯,當晚錢龍錫府邸有不少人進出,但想必是在商議如何救走袁崇煥。”
“而且,錢龍錫大人主持審理魏忠賢逆案時,曾包庇過不少東林黨中的奸佞之徒。”
“如今又勾結袁崇煥,其心可誅!懇請陛下下令,嚴查錢龍錫大人,將其逮捕下獄,徹查其通敵叛國之罪!”
崇禎帝沉默良久,燭火映在他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他知道,梁廷棟與高捷所言,未必全是實情,其中定然有構陷的成分,但袁崇煥被救之事,錢龍錫確實疑點重重。
更何況,他早已對東林黨勢力的壯大感到忌憚,錢龍錫作為東林黨核心人物,若能藉此事打壓東林黨,既能鞏固皇權,也能平息朝野上下的議論,可謂一舉兩得。
“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草率定論。”
崇禎帝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已暗藏決定。
“傳朕旨意,令錢龍錫暫停輔政之職,居家待查,命梁廷棟、高捷牽頭,聯合刑部、錦衣衛,徹查錢龍錫與袁崇煥失聯的關聯,務必查明真相,不得有半分遺漏!”
“臣遵旨!”
梁廷棟與高捷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領旨,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們知道,隻要能將錢龍錫拖下水,哪怕最終查不出實質性的罪證,也能讓他身敗名裂,再也無法立足朝堂。
兩人退下後,養心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崇禎帝走到案前,拿起錢龍錫此前為袁崇煥求情的奏摺,看著上麵懇切的言辭,心中五味雜陳。
他並非完全相信錢龍錫會通敵叛國,畢竟錢龍錫為官多年,清正廉潔,主持審理魏忠賢逆案時,更是不遺餘力,剷除了不少閹黨餘孽,有功於朝廷。
可他敏感多疑的性子,以及皇權被掣肘的焦慮,讓他無法容忍任何潛在的威脅,哪怕這份威脅隻是猜忌。
不多時,王承恩再次走進殿內,輕聲稟報道。
“陛下,首輔李標求見。”
崇禎帝眉頭微蹙,沉聲道。
“宣。”
他知道,李標作為首輔,又是東林黨人,此次前來,定然是為了錢龍錫之事,想要為錢龍錫求情。
李標躬身走進養心殿,跪拜行禮後,站起身,神色凝重地奏道。
“陛下,臣聽聞陛下令錢龍錫大人居家待查,還要徹查其與袁崇煥的關聯,臣心中不安,鬥膽前來為錢大人求情。”
“哦?李首輔有何話說?”
崇禎帝抬眸看向李標,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
李標躬身道。
“陛下,錢龍錫大人為人清正,忠心耿耿,自入閣以來,輔佐陛下整頓朝綱,剷除閹黨餘孽,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半點私心。”
“當初他力薦袁崇煥,也是為了遼東防務,希望能早日平定後金,並非與袁崇煥勾結。”
“至於袁崇煥誅殺毛文龍一事,錢大人雖曾與袁崇煥商議,但也是為了整頓東江軍務,絕非默許其擅殺大臣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如今袁崇煥被人救走,此事蹊蹺,錢大人雖有疑點,但並無實質性證據證明他與此事有關。”
“梁廷棟、高捷素來與錢大人不和,此次彈劾,難免有構陷之嫌。”
“懇請陛下明察,不要輕信讒言,以免錯怪忠良,寒了朝野之心啊!”
李標心中清楚,錢龍錫是東林黨核心人物,若錢龍錫被扳倒,東林黨勢力必將受到重創,而他作為首輔,也會受到牽連,甚至可能被梁廷棟、高捷等人取代。
因此,他必須儘全力保住錢龍錫,既能維護東林黨利益,也能保住自己的首輔之位。
崇禎帝聞言,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李首輔,朕並非要錯怪忠良,隻是袁崇煥被救之事疑點重重,錢龍錫身為次輔,又與袁崇煥關係密切,豈能不查?”
“朕隻是令他居家待查,徹查真相,若他真的清白,朕自然會還他公道。”
“陛下明鑒!”李標連忙說道。
“臣並非反對徹查,隻是擔心梁廷棟、高捷等人藉機構陷錢大人,歪曲事實。”
“懇請陛下另選賢臣,與梁廷棟、高捷一同徹查,確保此案公正公平。”
崇禎帝沉默片刻,心中思索著李標的話。
他知道,李標所言有理,梁廷棟與高捷確實有構陷錢龍錫的嫌疑,若讓他們單獨徹查,難免會出現冤假錯案。
可若是另選賢臣,又恐牽扯出更多的黨爭,讓朝堂更加混亂。
權衡利弊之下,他緩緩開口。
“朕準你所請,令內閣大學士周延儒、刑部尚書胡應台,與梁廷棟、高捷一同徹查此案,務必公正無私,查明真相。”
李標心中一鬆,連忙躬身謝道。
“臣謝陛下明鑒!陛下聖明!”
他知道,周延儒雖非東林黨核心人物,但為人圓滑,且與錢龍錫無冤無仇,有他參與徹查,想必能遏製梁廷棟、高捷的構陷之舉,保住錢龍錫的性命。
可李標不知道的是,周延儒心中早已另有算計。
周延儒一直覬覦內閣首輔之位,雖在崇禎三年二月剛剛入閣,但野心極大,他深知崇禎帝對東林黨勢力的忌憚,也清楚梁廷棟、高捷想要扳倒錢龍錫的心思。
因此,他表麵上保持中立,實則早已暗中與梁廷棟達成默契,打算藉此次案件,打壓東林黨勢力,坐收漁翁之利。
若錢龍錫被扳倒,李標獨木難支,他便能趁機取代李標,成為首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