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覓食以後，嶽綺羅讓她先煉化精氣。
先試著煉化，然後再教她控紙人。
嶽綺羅送她去基地，據說那裡是嶽綺羅攢了幾百年家底的地方。
在半山腰。
嶽綺羅站在一棵歪脖子柏樹下，擡了擡下巴：“到了。”
夏妍看著麵前那扇半埋在枯藤裡的石門，沉默了三秒。
“……師父，這好像是墓。”
“嗯。”
“我們的基地？”
“嗯。”
嶽綺羅的語氣平淡。
她擡手在石門某處按了一下。
石門無聲滑開，裡頭湧出一股陳腐的涼氣。
夏妍沒動。
嶽綺羅偏頭看她：“怕？”
夏妍絞著手指，聲音細細的：“有、有一點……”
嶽綺羅沒說話。
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夏妍演。
夏妍演完了，自己邁進去。
墓道很黑。
走了七八步，兩側忽然亮起幽綠的磷火，一團一團浮在半空。
夏妍腳步頓了一下。
磷火照著墓道兩側的東西。
——人。
不全是人。
有的隻剩骨架，歪靠在牆上，空洞的眼眶對著來路。
有的皮肉乾縮，貼著骨頭，像裹了一層褐色的舊布。
夏妍輕輕吸了一口氣。
“師父，這些是……”
“乾屍。”嶽綺羅從她身後踱過來，“煉過的，能守門。”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倦意：
“活著的時候守，死了也守。”
夏妍沒說話。
她走過第一個衛兵身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具乾屍垂著頭，像睡著了。
她忽然想，這人死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死後還要守門？
還是說，根本沒得選。
墓室比想象中大。
正中間是一張石床，上麵鋪著紅色的被褥。
嶽綺羅指了指石床：“我睡這兒。”
又指了指牆角一張草蓆：“你睡那兒。”
夏妍點頭。
她低頭看著那張草蓆。
比在大帥府的草鋪好多了。
草蓆邊上有具乾屍，盤腿坐著，手裡捧一個落滿灰的陶罐。
夏妍看著它。
它看著她。
夏妍輕輕戳了它一下。
——純手賤
指尖觸到乾枯的手臂。
那東西忽然轉過頭。
嘎吱。骨節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室裡格外清晰。
夏妍——
一屁股坐在地上。
草蓆被她蹬歪了，後背撞上石床角，疼得眼眶立刻紅了。
那具乾屍還在看她。
頭轉了半個圈，脖子扭成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空洞的眼眶正正對著她。
夏妍不敢動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嶽綺羅走過來，低頭看她。
“戳它做什麼？”
夏妍仰著臉，淚珠子掛在睫毛上，聲音抖著：
“我、我就是想……”
想試試這東西是不是活的。
結果它真是活的。
她把自己嚇得一屁股摔地上。
太丟臉了。
嶽綺羅沒說話。
她伸手，把那具乾屍的腦袋輕輕撥回去。
嘎吱。
脖子歸位，乾屍恢復了捧陶罐的姿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嶽綺羅收回手，垂眼看夏妍。
“還戳嗎？”
夏妍搖頭。
搖得很用力。
嶽綺羅彎了一下嘴角。
她走回石床邊，掀開那床紅色的被褥，坐進去。
“首次吸收精氣要煉化。”她說，“煉透了纔是你的。”
“煉不透會怎樣？”
“會精氣不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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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妍沒說話。
她從地上爬起來，把草蓆擺正，盤腿坐上去。
膝蓋還有點軟。
嶽綺羅看了她一眼。
“今晚煉完。”
“明天教你控紙人。”
夏妍點頭。
嶽綺羅不再說話，闔上眼睛。
墓室靜下來。
磷火幽幽地浮在半空，照得那些乾屍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夏妍盤腿坐著，試著把意識裡那團溫熱的東西調動起來。
精氣一點一點順著經脈爬。
她垂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
——剛才那一跤摔得真丟人。
時間慢慢流過。
墓室裡沒有窗，磷火不滅，分不清晝夜。
夏妍不知道煉了多久。
那精氣融成一小汪，沉在丹田深處，像井底的水。
她睜開眼。
嶽綺羅還在石床上，闔著眼，呼吸輕得幾乎沒有。
夏妍沒出聲。
她轉頭，又看見那具捧陶罐的乾屍。
夏妍看著它躍躍欲試。
但她又不敢再戳。
於是吸了一口氣輕輕說：
“Hello. How are you？”
乾屍沒動。
也沒轉頭。
看來它聽不懂……
夏妍收回目光。
她把袖口那個小紙人摸出來，放在膝蓋上。
這是師父送她的唯一一個紙人。所以她給這個紙人起了個名字叫綺夏。
綺夏歪歪扭扭躺著。
她輕輕戳了戳綺夏的腦袋。
它沒動。
她指著乾屍小聲對它說：
“你怕它嗎？”
小紙人綺夏歪了歪頭。
有了綺夏的底氣，夏妍得意的笑了。
她站起來剛想戳那個乾屍，餘光卻瞟見，嶽綺羅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夏妍摸了摸腦袋，裝作若無其事。
嶽綺羅從石床上下來。
從一個壁龕上取下一遝黃紙和剪刀扔給她。
“剪。”
夏妍拿起剪刀，看著那遝紙。
“剪成什麼樣？”
“綺夏那樣。”
夏妍拿出綺夏，照著剪了半個時辰。
剪出來的紙人，歪歪扭扭。
嶽綺羅看了一眼。
“重剪。”
又剪了一個時辰。
這次像樣了點——至少能看出是個人形。
嶽綺羅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然後她伸出指尖，點在那紙人額頭上。
紙人動了一下。
走了兩步。
啪，倒了。
嶽綺羅垂眼，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夏妍在一旁沒敢說話。
“你剪的，你來控。”
夏妍愣住：“我不會——”
“按吸精氣的法子，把那根線搭上去。”
夏妍試了。
眉心往下沉，探出那根“線”，搭在紙人身上。
紙人動了一下。
站起來。
走了三步。
夏妍心裡一亮：原來我天賦異稟——
啪。
紙人倒了。
她頓了一下。
沒事。好歹比師父多走一步。
“精氣沒煉透。”嶽綺羅看著那攤在地上的紙人，“繼續。”
她轉身往外走。
夏妍愣住：“師父你去哪兒？”
嶽綺羅沒回頭。
“出去逛逛，補充精氣。”
話音落，人已經沒入墓道。
“所以我們倆成留守兒童了？”
夏妍和綺夏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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