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食這詞是嶽綺羅說的。
覓食，不用擔心肚子會挨餓了。因為精氣的補給，也可以解決飢餓。
“今夜陰氣重，”
她靠在簷角，破棉襖裹得嚴嚴，隻露一截細白手腕。
“適合覓食。”
夏妍把師父送的的小紙人綺夏揣進袖口。
綺夏，沒錯，這是夏妍取的名字。
“去哪兒？”
“街上。”
嶽綺羅落下去，紅繡鞋踩過後院濕滑的青苔，穩穩噹噹。
夏妍跟著跳下簷角，落地時踉蹌半步，膝蓋磕了一下。
嶽綺羅淡淡睨了她一眼。
夏妍朝她露出一個憨笑，“哎呀，腳滑了……”
夜裡的街道很靜，路邊幾個衣衫破爛的人躺著一動不動，也不知死了沒。
沿街鋪麵都上闆了，隻零星幾家還亮著昏黃的燈。
嶽綺羅走在前頭，破棉襖在夜風裡輕輕鼓動。
夏妍落後半步，垂著眼，乖得像陪祖母出門的孫女。
係統在腦子裡彈窗：
【檢測到主要人物嶽綺羅主動帶領宿主外出，這是重要的情感投資！】
【氣運吸收 300】
【當前氣運值500】
夏妍沒理。
她聞見街角飄來的滷味香，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嶽綺羅沒回頭。
“口腹之慾。”
夏妍收回目光。
“我知道。”
她頓了頓。
“就是聞著挺香的。”
好久沒吃了……
嶽綺羅沒說話。
又走幾步，她忽然擡手，往街邊一指。
“那個。”
夏妍順著看過去。
一個醉漢歪在牆根，酒瓶滾在腳邊，呼嚕打得震天響。
嶽綺羅淡淡道：“殺過人的。”
夏妍愣了一下，沒問你怎麼知道。
她蹲下去，離那醉漢三尺遠。
眉心往下，沉進魂魄，拽出那根線。
指尖觸到醉漢額頭的剎那，她忽然頓了一下。
——不是怕。
是想起師父說，人的最好。
原來人的味道也就那樣。
比野狗濃。
不是溫熱，是燙。
但也是酸酸甜甜的……
她沒來得及想清楚。
四秒。
醉漢呼嚕停了。
夏妍收回手，低頭看自己掌心。
那根線縮回指尖，像吃飽了的蛇。
嶽綺羅站在三步外，看著她。
“什麼感覺？”
夏妍想了想。
“酸酸甜甜。”她說。
“喉嚨這裡，”她點了點鎖骨，“有點噎。”
嶽綺羅彎了一下嘴角。
“頭幾次都這樣。”
“習慣了就好。”
夏妍站起來，膝蓋又磕了一下。
她低頭拍了拍灰。
“師父，他真的背了人命？”
嶽綺羅沒答。
夏妍也沒追問。
——不管幾條，反正不是好人。
她把這個念頭收進心裡，把師父送的小紙人綺夏收進袖口。
兩人繼續走。
夜越來越深。
街上幾乎沒人了。
嶽綺羅忽然停下腳步。
夏妍跟著停。
前方巷口走出來三個人。
棉袍，瓜皮帽，袖口鼓鼓囊囊。
打頭那個把煙頭扔在地上，拿鞋底碾滅。
他擡眼，把嶽綺羅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最後目光落在那雙紅繡鞋上。
“喲。”他笑了，“大半夜的，倆小姑娘上街？”
夏妍往嶽綺羅身後縮了半步。
眼眶立刻紅了，抱住她的胳膊。
聲音抖著：
“師、師父……”
嶽綺羅沒動。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鞋尖，沒說話。
“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出門。”
第二個人開口，往前踱一步，“這身段，這臉盤子……”
他頓了頓，齜出一口黃牙：
“窯子都沒這麼嫩的貨。”
第三個人沒說話，在打量。
夏妍在嶽綺羅身後，揪著師父的破棉襖。
眼淚掉下來了。
“師父……”她帶著哭腔，“我怕……”
係統瘋狂彈窗：
【警告！檢測到潛在危險！】
【宿主目前戰鬥力不足以應對！】
【建議宿主先保全自身——】
夏妍：【別吵。】
係統：【……？】
夏妍：【覓食呢。】
係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在說什麼？】
夏妍沒理它。
她擡起頭，睫毛濕漉漉的，看著嶽綺羅白皙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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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著嶽綺羅棉襖的手指卻在慢慢收攏。
——不是握緊。
是丈量。
師父的胳膊好細啊……
嶽綺羅偏過頭。
用餘光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哭得梨花帶雨，可憐極了。
可她的眼淚往下淌，嘴角卻往上走。
哭著哭著，嘴角又翹了一下。
很輕。
很快。
嶽綺羅收回目光。
她對夏妍說：“站遠些。”
然後往前邁了一步。
打頭的那個還在笑：“喲，這小娘子護著——”
他沒說完。
嶽綺羅的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
那人直挺挺往後倒。
剩下兩個愣住了。
她雙手結印，三個人都動彈不得。
嶽綺羅沒再看他們。
她對夏妍說：
“三個都吸了吧。”
夏妍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
眼眶還是紅的，睫毛還掛著淚。
“都……都給我嗎？”
聲音軟糯，帶著怯。
嶽綺羅“嗯”了一聲。
“剛開始煉化精氣比較慢。”
“這三個加上前麵那個，夠你煉半個月。”
夏妍低下頭，絞著手指。
“可是……”她小聲說，“我、我有點怕……”
嶽綺羅沒說話。
她就站在那兒，看著夏妍演。
被她看猴似的目光注視著，夏妍演不下去了，慢慢蹲下去。
眉心，探上，幾秒後收回。
夏妍站起來，膝蓋有點麻。
嶽綺羅站在三步外。
“吸完了？”
“嗯。”
“什麼感覺？”
夏妍想了想。
“他們……”她說，“味道也好酸。”
“殺過人的。”嶽綺羅淡淡道，“都有酸味。”
夏妍點點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乾乾淨淨的，沒有血。
可她知道那三個人躺在那裡，不會醒了。
她垂著眼睛，聲音輕輕的：
“師父。”
“嗯。”
“我是不是很壞？”
嶽綺羅沒立刻回答。
她看著夏妍，看了一會兒。
“你殺他們的時候，”她說，“在想什麼？”
夏妍想了想。
“在想——”
她頓住。
在想什麼？
在想到這裡經歷的毒打和苦難。
在想師父說，吸精氣不是行善。
在想——
她輕輕說：
“沒想什麼。”
嶽綺羅彎了一下嘴角。
“那不叫壞。”
她轉身，紅繡鞋踩過青石闆。
“壞是想了，還要做。”
“你隻是——”
她頓了頓。
“餓了。”
夏妍站在原地。
夜風灌進領口，涼絲絲的。
她低頭，把袖口那個小紙人摸出來。
綺夏歪歪扭扭躺在她掌心。
她輕輕說：
“我餓了很久了。”
沒人應她。
嶽綺羅已經走出巷口，破棉襖在風裡輕輕鼓動。
夏妍把小紙人綺夏收回袖口，跟上去。
身後巷子裡，三具身子橫在地上。
馬燈還亮著，照不出人臉。
遠處隱約有巡夜的腳步聲。
夏妍沒回頭。
係統沉默了一整條街，終於忍不住彈窗：
【宿主。】
夏妍：嗯？
【剛才嶽綺羅讓你站遠的時候，為什麼還不跑，你在想什麼？】
夏妍：【在想回去的路。】
【……什麼？】
夏妍：【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有這種本事，是不是就不用靠你回家了。】
係統沉默了很久。
【宿主。】
夏妍：【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夏妍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彎起嘴角。
【以前？我以前是什麼樣？】
係統沒回答。
夏妍也不等它答。
她看著前方嶽綺羅的背影，把袖口那個小紙人往裡塞了塞。
——我以前，也沒餓過這麼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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