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綺羅靠上簷角的瓦當,破棉襖裹著細瘦的肩。
眼睛眯起來,像隻曬月亮的貓。
夏妍垂手立在她身後。
後半夜起了霧,廊下的破布燈籠暈成一團橘黃。
遠處隱約有巡夜的腳步聲,提燈的光掃過這個小破院子門,又過去了。
嶽綺羅忽然說:“你剁的那個人,是大帥府的?”
“嗯。”
“跟你什麼仇?”
夏妍想了想。
“沒仇。”
確實跟她夏妍沒仇,跟原主有仇。
“那殺她做什麼?”
夏妍垂下眼睛,睫毛覆下來,聲音又輕又軟:
“她要把我賣到窯子裡去。”
“就這?”
“就這。”
嶽綺羅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像看一隻踩進陷阱還不自知的兔子。
“窯子又不一定死。”
夏妍點頭:“是。”
“那還殺?”
夏妍沒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絞著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
“可是會生不如死呀。”
嶽綺羅頓了一下。
“生不如死?”
“嗯。”
夏妍擡起臉,眼眶還是紅的,神情卻認真得像在學堂答夫子的話。
“而且比死還難解脫。”
她頓了頓,又顫著聲音補充:
“我害怕。”
嶽綺羅盯著她。
半晌。
“你害怕的事還挺多。”
夏妍哭著哭著,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嗯,我天生膽小。”
係統突然彈窗:
【檢測到宿主主動剖白過往經歷,成功博取主要人物關注,氣運吸收進度 100】
【當前進度:200】
【恭喜宿主!攢夠1000我就可以從D級升級到C級了。隻要升到A級就可以破開世界壁壘了】
夏妍:……
又開始畫餅了。
還說到時候給她一個億,但要升級到A級才能送她回去。
夏妍:【進度多少了?】
係統【額……應該有1%吧?不過一個億的百分之一就是一百萬哦】
夏妍:一百萬元,買我殺個人,剁成餡,喂野狗。
夏妍:你覺得這生意劃算嗎?
係統沉默了幾秒。
【……氣運是無價的。】
夏妍:氣運是無價的,你拿一個億跟我換。
係統:【…………】
係統:【宿主請不要質疑任務機製。】
夏妍沒再回。
她壓下心裡的不甘和憤恨。
一個係統。
一個師父。
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崩的原主身份。
還有——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這副身子。
她剛穿過來那天,這身體的記憶像一盆冷水澆進腦子裡。
一個不受寵的女兒,姨娘三年前病死了。
大帥府裡沒人當她是主子,連二等丫鬟都敢使喚她。
原主是真的膽小。
怕吵、怕疼、怕黑、怕人多的地方、怕被人盯著看。
上個月被罰跪在廊下一夜,燒了兩天兩夜,燒退了,她就來了。
夏妍有時候想,如果原主沒死,這會兒會被賣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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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怕成什麼樣呢。
會像她一樣,摸起那根棍子敲死那個嬤嬤嗎?
“在想什麼?”
嶽綺羅的聲音冷不丁落下來。
夏妍回過神,垂眼:
“在想師父什麼時候教我。”
嶽綺羅沒接話。
她把手伸進破棉襖裡,摸了半天,摸出半塊啃過的燒餅,慢條斯理咬了一口。
“教你什麼?”
“什麼都行。”夏妍擡起臉,目光誠懇,“能自保的,能防身的,能——”
她頓了頓。
“能不被賣掉的法術。”
嶽綺羅嚼燒餅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一下,嚥下去,淡淡道:
“沒有那種法術。”
夏妍一愣。
嶽綺羅把剩下的燒餅塞回棉襖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被不被賣,是你自己的事。”
“法術是殺人用的。”
“不是給你當護身符的。”
她說完,沒再看夏妍。
夏妍站在原地,低頭暗自誹腹。
好嘛,果真是心狠手辣啊
然後她跪下去。
不是雙膝跪,是單膝。
像那些副官給督軍行禮那樣。
“那師父教我殺人吧。”
這一個月來,她見識到了民國戰爭的殘酷和人性的扭曲。
所以她不願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係統卻又開始狗叫
【宿主,你應該是膽小懦弱,你怎麼能學殺人呢?!】
夏妍忍了忍還是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說:
【這樣她才會把我當同類,我才能更長久的留在她身邊。】
係統又被懟的沒吭聲了。
嶽綺羅轉過頭。
這丫頭跪著,脊背卻挺得很直。
臉上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眼眶微紅,睫毛濕潤。
但眼底沒有淚。
一點都沒有。
嶽綺羅忽然覺得有意思極了。
“你殺過了。”她說,“還要學?”
夏妍搖頭。
“殺得太費力。”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她隻是個老人。”
她擡起臉,認真道:
“下一次遇上的不一定是這樣好對付的。”
嶽綺羅看了她很久。
簷角的霧氣散了,天邊泛起一點蟹殼青。
嶽綺羅終於開口。
“我的法術分三種。”
“控紙人,控魂魄,控己身。”
“你想學哪種?”
夏妍沒有猶豫。
“控魂魄。”
嶽綺羅挑了挑眉。
“為什麼?”
夏妍低下頭,看著自己沾過骨屑的手指。
指甲縫裡還殘著一點洗不掉的白。
她輕輕說:
“因為——”
“可以實現永生。”
嶽綺羅靜了一瞬。
然後她笑起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簷角的鈴。
“巧了。”
她說。
“我也是從這個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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