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院子裡來了個新麵孔。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長褂子，肩上扛著一個三腳架，手裡拎著個黑箱子，正跟在張顯宗身後往院子裡走。
夏妍正蹲在廊下啃蘋果，看見那人的裝備，眼睛“唰”地亮了。
三腳架。
黑箱子。
還有那個方方正正的大傢夥。
——照相機！
她把蘋果核往花圃裡一扔，三兩下從廊沿上跳起來，拍拍屁股就追上去。
“老張！老張——”
張顯宗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夏妍已經躥到他麵前，眼睛亮得嚇人：“這是幹什麼的？拍照的？”
張顯宗點頭，嘴角帶著點笑意：“留洋回來的師父，手藝不錯。我想著給綺羅拍幾張。”
“拍照怎麼能不叫我！”夏妍興奮得直拍手，“我我我，我也要！”
張顯宗正要說話，夏妍已經繞到他身後，推著他的背往前走：“走走走，去問師父！”
張顯宗被推得踉蹌了一步，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嶽綺羅房門口。
張顯宗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綺羅，我請了個留洋回來的師父，要不要拍幾張照片？”
嶽綺羅正坐在梳妝台前，手裡拿著梳子，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從鏡子裡看了張顯宗一眼，語氣淡淡的，帶著點冷意：
“你老弄這些東西有什麼意思，能不能別把我當普通的小姑娘對待？”
張顯宗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夏妍從他身後鑽了出來，笑嘻嘻地湊到嶽綺羅麵前。
“師父——”
她拉長了聲音，蹲到嶽綺羅身邊，仰著臉看她。
“你跟我拍幾張嘛。要是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也可以有個紀唸啊。那樣我就可以想你的時候看看照片了。”
她眨眨眼睛，又補了一句：“不然我想你的時候，隻能對著空氣發獃，多可憐。”
嶽綺羅看著她那副耍寶的樣子，沒說話。
張顯宗站在旁邊，朝夏妍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夏妍沒理他，繼續眼巴巴地看著嶽綺羅。
嶽綺羅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輕笑一聲，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就你鬼點子多。”
她頓了頓，語氣還是淡淡的，但比剛才軟了不少：“那些都是凡夫俗子的愛好——”
夏妍以為她要拒絕，正要繼續撒嬌，嶽綺羅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既然你想要幾張，我可以陪你拍。”
夏妍愣了一秒，隨即捂著差點嘴笑出聲來。
口嫌體正。
她已經摸透了，嶽綺羅是不會給她覺得配不上自己的人好臉色的。
比如張顯宗，嶽綺羅一直覺得他就是個凡夫俗子，隻是把他當成一個工具人。
而她不同。
她是被嶽綺羅認可的徒弟。
嶽綺羅對認可的人，態度是不會很差的——參考無心。
夏妍開心得一蹦一跳，跑到門口，留下一個背影揮揮手：
“我先去換一身衣服！師父你也換一身！”
夏妍換了三身衣裳才滿意。
翻出一件鵝黃色的短襖配深色長裙，清爽利落，襯得臉白。
她跑到院子裡的時候，嶽綺羅已經坐在那兒了。
頭髮盤起來了，露出細白的脖頸。
穿了一身青色的旗袍，外麵披著一條針織流蘇披肩，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太師椅上。
夏妍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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