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沒想到，“明天”會那麼長。
墓室裡沒有窗，磷火不滅，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隻能靠自己數。
醒一次，算一天。
第一天，精氣還是沒煉純。
……
第二天，那汪精氣小了一點。
不是沒了，是凝實了。
像從豬油變成了凍住的豬油。
她試著往指尖送——快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
繼續。
……
第三天，控紙人能走五步了。
夏妍舉著綺夏說話。
“你知道張顯宗嗎？他應該算是我們師公……”
突然身後的乾屍嘎吱一聲，頭轉了半圈，空洞的眼眶對著她。
夏妍僵住了。
三秒後。
她把綺夏揣兜裡，往後挪了挪。
“我沒看見你。”她輕聲說，“你也沒看見我。”
隨即閉眼假裝繼續煉化精氣。
乾屍看了她一會兒。
嘎吱。
頭轉回去了。
……
第四天，精氣終於能不間斷的送到指尖了。
她試著伸出一根線搭在綺夏身上。
綺夏飄了一下。
站起來。
走了兩步。
啪，倒了。
夏妍蹲下來，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小紙人。
“額……”
她無奈道，“比第一次次還差勁。”
她把綺夏扶起來，放在膝蓋上，繼續煉。
……
第六天，嶽綺羅還沒回來。
控紙人從走五步到走五十步，到能按她心意拐彎、爬牆、鑽窗縫。
夏妍坐在草蓆上，看著那扇石門。
石門關著，乾屍守著，磷火亮著。
她低頭看著綺夏。
“師父是不是不要咱倆了？”
綺夏沒說話。
夏妍等了一會兒，自己笑了。
“應該不會。”
她把綺夏拿起來，對著它，認認真真說：
“她花了那麼多精力教我，不要的話太虧了。”
她就算不要也得要……
綺夏飄起來點點頭。
夏妍把它放回膝蓋上，繼續煉。
……
第七天，精氣凝成一根穩定的線。
她試著搭在綺夏身上。
綺夏站起來。
走了好一會，又飛又跳。
沒倒。
夏妍眼睛亮了。
她蹲下來，看著綺夏。
“我給你多剪幾個朋友好不好？”
綺夏落在原地，點點頭。
夏妍撤去精氣。
綺夏啪嘰倒了。
她把它扶起來，小心地撫平。
拿起剪刀，一鼓作氣剪了幾十個紙人。
……
第八天，那具捧陶罐的乾屍又轉頭看她。
夏妍正在控紙人，沒注意。
十多個紙人飛在半空中，嘰喳聲不絕於耳。
等她轉過頭，發現那空洞的眼眶正對著自己。
她愣了三秒。
然後她慢慢舉起綺夏，擋住臉。
“我沒看見你。”她輕聲說，“你也沒看見我。”
乾屍沒動。
夏妍等了一會兒，從綺夏後麵露出一隻眼睛。
乾屍還在看她。
“……你今天怎麼不轉回去了？”她小聲問。
乾屍當然不會回答。
夏妍想了想，試著伸出一根線
——不是搭綺夏，是搭那具乾屍。
線觸到乾枯的手臂。
那東西忽然動了。
不是轉頭。
是慢慢站起來。
夏妍瞳孔地震。
她一把抓起綺夏，往後退了三步，後背撞上石床。
後背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夏妍想了想，試著把那根線收回來。
線一斷，乾屍慢慢坐回去。
嘎吱。嘎吱。
骨節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室裡格外清晰。
它捧著陶罐，恢復成原來的姿態。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夏妍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她低頭看著綺夏。
“我能控製它了？！”
她輕聲說，不太確定。
綺夏飄上她肩膀點點頭。
夏妍看著那具乾屍。
它坐著，空洞的眼眶對著她。
她想了想，把線搭上。
嘎吱。
乾屍慢慢站起來。
這下她好像找到什麼開關了……
她搭上。
它又站起來。
她撤了。
它又坐回去。
反覆了五六遍。
……
夏妍蹲下來，歪著頭看它。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乾屍當然不會回答。
“像那種會上發條的玩具。”
她認真道，“我小時候有一個鐵皮青蛙，擰一下，跳一下。”
乾屍：…………
等她又搭上去，那乾屍一動不動了。
夏妍愣了愣，又調了點精氣過去。
還是不動。
“不會被我玩壞了吧？”她狐疑道。
她想了想，試著隻伸左手。
哢嚓。
左手抬起來了。
夏妍沉默了三秒。
“……”她蹲在那兒，看著那具乾屍，慢慢眯起眼睛，“你玩不起啊。”
乾屍：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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