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吹過走廊,帶著一絲入骨的涼意。
中野和看著蘇然蒼白卻依舊倔強的側臉,喉間微動,終究還是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動作很輕,一碰即收,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支撐。
蘇然側過頭,眸底還殘留著未散的冷光,可看向他時,卻悄悄軟了幾分。
中野和望著她,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後怕,有欣賞,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近乎心疼的在意。
蘇然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綠玫瑰味,混著一絲煙草氣息,莫名讓人安心。
“我沒有下次了。”她輕聲道,“這一次,能全身而退,已經是萬幸。”
頓了頓,她又添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
“更何況,有你在,我從不覺得是絕路。”
周蓔的心猛地一跳。
他喉結微滾,伸手,輕輕替她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縷碎發。
指尖擦過她肌膚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頓。
夜色安靜,心跳卻清晰可聞。
“回去吧。”他先收回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多了一絲溫柔,“我送你。”
蘇然沒有拒絕,輕輕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深夜的走廊裡,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可無需言語,彼此都明白。
這亂世之中,他們是戰友,是同伴,也是黑暗裏,唯一能互相照亮的光。
往後的路,再兇險,他們也會一起走下去。
深夜的雨停了,巷口隻剩路燈昏黃。
中野和將車停在僻靜街角,沒有立刻熄火。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剛纔在樓道裡未散盡的溫度,還殘留在指尖。
蘇然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
“你不好奇,那些被弄走的物資,到底去哪了?”
中野和側過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我信你,你既然敢布這麼大的局,東西就一定還在你手裏。”
蘇然輕輕彎了彎唇。
她這一生,藏過太多秘密,可在這個人麵前,她還是不願意卸下最後一點防備。
“我交給一個跟你一樣重要的人,藏在倉庫”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
“當然你跟我一樣重要”
中野和眸色微怔,顯然沒聽懂。
“把東西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這是我唯一的底牌。”
物資隻是換了個更安全的地方。
“這批東西,是給根據地來準備的。”蘇然的聲音沉了幾分,“與其給佐藤用來對付我們自己,不如反過來,拿去反過來對付他們,救同胞。”
中野和看著她眼底那片堅定的光,心口一燙。
他原以為她隻是冷靜狠絕的特工,卻不知她心底藏著這樣一片柔軟與大義。
“接頭地點、時間,我來安排。”
他低聲道,“我在日軍有身份,方便掩護你。”
蘇然點頭:
“明天黃昏,城郊破廟。我會把所有密電原件、電台、藥品、糧食、棉被等交給你,你負責轉運到你們地下據點。”
“小心。”中野和叮囑,“佐藤雖然暫時信了,但特高課的眼線還在。”
“我知道。”
蘇然伸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涼,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你在,我就不怕。”
車廂裡再度安靜。
夜色溫柔,兩人目光相觸,所有未說出口的擔心與信任,都在這一刻無聲流淌。
第二天黃昏,城郊破廟。
風聲蕭瑟,荒草萋萋。
蘇然獨自站在破廟中央,確認四周無人後,閉上眼。
下一秒,電台、成箱的西藥、成袋的白麪、厚厚的棉被,如同潮水般從虛空湧出,堆得像一座小山。
這是她從日軍眼皮底下,硬生生扣下的救命物資。
也是無數人活下去的希望。
中野和帶著可靠的同誌趕來時,看見眼前一幕,再次怔住。
他看向蘇然的眼神,除了心動,更多了敬畏。
“快搬。”蘇然低聲,“一個時辰內必須撤完。”
眾人不敢多問,隻拚命搬運。
一摞摞密電檔案、一袋袋糧食、一盒盒藥品,從日軍的殺戮機器,變成了同胞的救命稻草。
蘇然站在物資中央,看著這一切,眼底終於露出一絲輕鬆。
中野和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而鄭重:
“蘇然,你不止救了這些人。你救的,是這片土地。”
蘇然抬頭,撞進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眸。
亂世烽火,前路兇險。
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她有信仰,有使命,還有一個,願意與她一同赴死的人。
山內被槍決不過兩日,特高課內部看似風平浪靜,可一股無形的壓力,卻悄悄籠罩在樓裡。
佐藤大佐並沒有完全安心。
這幾日,他坐在辦公桌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物資被毀、路線泄露、內鬼恰好是個最沒用的胖子,一切太過順利,順利得像一場提前排好的戲。
他指尖敲著桌麵,眼神陰鷙。
“中野和”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抬眼,對門外吩咐:
“讓川田小隊,暗中盯著中野和。他去哪裏、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一絲一毫都要報回來。”
“是。”
一場無聲的監視,就此鋪開。
傍晚,中野和如常下班,一身軍裝利落乾淨,臉上沒有半分異樣。
他走得不急不緩,路過崗哨時微微點頭,神態自然得挑不出半點破綻。
暗處,兩道目光死死鎖著她。
中野和像是毫無察覺,徑直走向停車處,上車、發動,一切按部就班。
車子沒有開往住處,也沒有去接頭點,而是緩緩駛入了日軍軍醫院。
監視的特務立刻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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