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夏，一直燒到1943年的春。
河南大地被烈日烤得裂開深紋，赤地千裡，顆粒無收，漫天蝗蟲卷過之處，連最後一片綠葉都啃得乾乾淨淨。
餓殍遍野，昔日的良田變成人間煉獄，短短數月，三百多萬同胞埋骨黃土，成了抗戰史上最沉慟的一道傷疤。
日軍隻顧征糧備戰，對災民的哀嚎視若無睹，甚至將搜刮來的糧食層層封鎖，囤積在軍營與醫院的地下倉庫，任其發黴，也不肯施捨半粒。
蘇然站在窗邊，望著城外源源不斷的難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乾裂的嘴唇、枯瘦如柴的身軀、孩童微弱的啼哭、老人倒在路邊再也睜不開的眼，每一幕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死的人會更多。】
她不是沒有向上傳遞過訊息，不是沒有求助過能調動糧餉的人。
可軍統那邊推三阻四，嘴上喊著救國救民，實際卻隻顧著儲存實力、爭權奪利，對河南千裡餓殍視若無睹。
【知道軍統不會有太大的行動，但也太讓人寒心了。】
【國難當頭，有人在前線浴血，有人在後方斂財，有人眼睜睜看著同胞餓死，連一粒米都不肯拿出。】
【他們靠不住，誰都靠不住。】
怎麼辦怎麼辦，想破了頭的蘇然很迷茫。
【手裏的空間怎麼利用最大化】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塵土與飢餓的氣息。
蘇然緩緩鬆開手，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
她眼底沒有淚，隻有一片沉到極致的堅定。
【日軍的糧庫我必須動。】
【哪怕賭上身份，賭上性命，我也要把糧食，一粒不少地帶出去。】
她轉身，目光平靜地望向走廊盡頭中野和的辦公室方向。
可日軍戒備森嚴，醫院與倉庫日夜看守，別說成車糧食，哪怕一個饅頭帶出大門，都要被扒開檢查。
這幾乎是死局。
夜色降臨，蘇然走到中野和辦公室門口，目光平靜地掠過左右，隻輕輕說了一句話，語氣平淡得像詢問病情。
“倉庫的米，有些受潮了，我去幫忙整理。”
中野和抬眸，眼底瞬間讀懂一切。
這些日子，他看盡災民慘狀，早已心如刀絞，隻是身份束縛，不能輕舉妄動。
此刻蘇然開口，他沒有半分猶豫，指尖輕點桌麵，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去吧，我替你拖半個時辰。”
【好】
蘇然心口一熱，卻不敢流露半分。
深夜的地下倉庫寂靜無聲，燈光慘白。
蘇然利用空間進入倉庫。
她快速掃過一圈，無崗哨、無巡邏。
確認徹底無人監視，她指尖輕輕一動。
那片隻有她自己知曉的空間，如同一隻無形無聲的深淵，在暗處輕輕一張。
一袋袋大米、白麪、餅乾、粗糧，在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光影變化的情況下，憑空從糧堆中消失，被悄無聲息地“搬”進她的空間裏。
麻袋在地麵堆成一座小山，分量足夠救活一整個村落的饑民。
她動作極快，呼吸平穩，眼神沉靜得可怕，每一粒被收走的糧食，都繫著一條活生生的命。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裡，中野和穩穩坐在桌前。
他麵前攤開檔案，姿態閑適，彷彿隻是在正常辦公。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早已鋪滿整條走廊，每一步腳步聲、每一次說話聲、每一道靠近的視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為蘇然製造一個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隻要有人路過門口、探頭探腦，甚至隻是在附近徘徊，中野和都會恰到好處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被外麵聽見，語氣自然得如同尋常親昵：
“資料放在那裏就好，你先過來。”
“別急著走，這裏還有幾處要核對。”
“再坐一會兒，外麵風大。”
一句句聽似平常的吩咐，落在外人耳中，便是
蘇然一直待在中野和的辦公室裡，與他獨處溫存，半步未曾離開。
有士兵想進來彙報，他淡淡一句“稍後再來”，便不動聲色擋回。
有軍官路過疑惑腳步，他抬眼隨口一句工作安排，便將視線引開。
他用自己的身份、威望、氣場，硬生生在蘇然與危險之間，築起一道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整個情報科的人都以為，蘇然正陪著中野和在辦公室裡獨處。
誰也不會想到，此刻糧庫之內，正有一場以命換命的偷糧，在悄無聲息地完成。
麻袋堆成小山，分量足夠救活一整個村落的饑民。
她動作極快，呼吸平穩，每一粒糧食，都是一條命。
半個時辰後，蘇然悄然離開倉庫。
滿倉糧食憑空少了大半，她卻麵色如常，彷彿隻是走了一趟過場。
中野和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隻低聲道：
“城外聯絡點，我已安排好，天亮前運走。”
蘇然輕輕點頭。
【謝謝你。】
這句無聲的話，穿過硝煙與飢荒，落在彼此心底。
次日，日軍發現糧食短缺，新任長官隻當是被手下偷賣斂財，罵了幾句便草草了事，連調查都懶得做。
誰也不會懷疑到沉穩的中野和，更不會懷疑到溫順膽小的蘇然。
而城外的難民堆裡，一袋袋救命糧悄無聲息送到奄奄一息的百姓手中。
哭聲、磕頭聲、絕望中的希望，在1943年的殘春裡，悄悄點燃。
蘇然站在情報科窗戶邊，望著遠方升起的淡淡炊煙，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濕意。
【我守住了我的信仰，也護住了我想護的人。】
【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我們以命換命，以暗護明。】
中野和靜靜站在她身後，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活下去，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飢荒未止，戰火未熄，
但他們並肩站在一起，
便有了對抗一切黑暗的勇氣。
可是一切還並未結束，得將糧食運到河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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