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影昏柔，周蓔已等候在此。
一見她回來，他立刻上前：“順利嗎？”
蘇然抬眼，眼底所有怯懦褪去，隻剩沉靜銳利。
她將完整無缺、一字未改的真密令底片與手抄件，輕輕放在桌上。
“全部拿到了。
這是原件，一字不差。
生化資料和武器從東北運來，北郊倉庫暫存，傍晚經陸路運往華北。
沿途有裝甲車護送，倉庫內有暗哨、毒氣警報，隻有押運官與佐藤能開啟。”
周蓔拿起紙張，越看神色越沉：
“比我們預想的更兇險。”
“所以必須提前佈置。”蘇然聲音平靜，
“軍統那邊我給了一份”
周蓔點頭，隨即想起一事，眸色微淡：
“負責接應的老陳，不認識我原本的樣子，認識你上次給我化的那個妝”
蘇然抬眸，輕輕道：
“我來幫你。”
她取出的易容膏、膚蠟、修容筆與變色藥水，動作熟練而穩定。
周蓔安靜坐下，任由她指尖輕觸眉骨、眼尾、下頜線條。
不過片刻，原本清俊溫雅的日籍商人，漸漸化作一位眉眼清冷，氣質絕塵，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女子。
眉如遠山，眼含秋水，唇線淺淡，身姿清挺。
一身素色旗袍襯得氣質溫婉疏離，任誰看，都是一位來自蘇州的大家閨秀。
“好了。”蘇然收回手。
周蓔望著鏡中絕美的身影：“你手藝真是令人欽佩。”
半小時後，法租界一處隱蔽茶社。
靠窗位置，坐著的地下黨交通員陳冠年。
他戴著禮帽，低頭喝茶，看似尋常，實則神經緊繃。
一道清淺身影緩緩走來，旗袍輕掃地麵，美得安靜而有鋒芒。
陳同誌心頭微緊，正要警惕，對方已輕啟唇瓣，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接頭暗語。
一字不差。
陳同誌猛地抬眼，壓著震驚：
“金絲雀同誌”
淡淡頷首，將蘇然親手交予的完整真密令，從袖中無聲滑到他掌心。
“情報一字未改，全部在此。
組織按這個佈控，在北郊倉庫動手，成功率最高。”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有力，
“日軍佈防、警報位置、換班時間、押運官規律，全部標註清楚。”
陳冠年握緊紙張，隻覺得重如千斤。
這份情報，足以救下華北戰場萬千性命。
“我立刻傳回根據地。”
他壓著激動，“同誌，你們辛苦了。”
周蓔輕輕搖頭，清冷眉眼間，藏著鋼鐵般的意誌：
“不必謝我。”
心裏道“要謝，就謝那個在日軍心臟裡，孤身闖龍潭的人。”
茶社窗外，夜色更深。
蘇然在暗，周蓔在明，組織握情報，軍統持資訊，日軍依舊渾然不覺。
一場圍繞生化資料的生死暗戰。
茶社接頭一結束，周蓔便悄無聲息離開法租界，七拐八彎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踏入那間深藏巷弄的安全屋入口進入公寓。
一進門，她反手落鎖，迅速取下遮掩脖頸痕跡的絲巾。
那副清冷絕美的麵容依舊，可週身的溫婉氣質已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周蓔的沉穩銳利。
蘇然正坐在桌前，就著一盞孤燈，反覆核對密令上的每一個細節。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望去，眼底微微一鬆。
“陳同誌那邊，順利？”
“順利。”周蓔走近，聲音已換回平日低沉清朗的調子，“完整情報已經送出去，指揮部會連夜佈置人手，在北郊倉庫外圍設伏。”
蘇然指尖輕點桌麵，那張畫滿標記的佈防圖在燈下清晰可見：倉庫結構、暗哨點位、換班空隙、警報線路、裝甲車停靠位置，每一處都標註得精準至極。
“日軍防備比我們想的更嚴。”她聲音平靜，卻字字關鍵，“倉庫內部裝了毒氣警報，一旦強行破門，立刻釋放毒氣。我們不能硬闖。”
周蓔眉峰微蹙：“那突破口在哪？”
蘇然抬眸，目光沉靜如冰：
“在押運官身上。
他是唯一能不帶守衛進入倉庫、能關閉警報、能接觸資料箱的人。
我在佐藤辦公室裡看到過他的資料，此人嗜煙。”
周蓔立刻會意：“你想從他身上下手？”
“不是硬來。”蘇然輕輕搖頭，“我會在他換班休息時，製造一場意外心悸。混亂一起，守衛必然分心，我再趁機”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不用刀，不用槍，隻用最不起眼的小手段，撕開一道致命缺口。
周蓔望著她，輕聲道：“太危險。你在日軍正中心，一旦暴露，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
“我必須去。”蘇然沒有半分猶豫，“我在裏麵，才能關掉警報，才能確認資料箱，才能給外麵的人發訊號。這一步，沒人能替我。”
屋內靜了一瞬。
燈火輕搖，映著兩人眼底同樣的堅定。
周蓔緩緩點頭，不再勸阻，隻一字一句鄭重道：
“我在外圍等你。
無論裏麵發生什麼，無論計劃是否順利，
隻要你發出訊號，我就算拚盡全力，也會衝進去帶你出來。”
蘇然心頭微暖，麵上卻依舊清淡，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她取出另一張摺疊好的紙條，推到他麵前，“這是我給軍統的情報，設計好了，雙方按路線行動的話，讓他們在外圍吸引一部分火力。三方亂戰，才最安全。日軍顧頭不顧尾，我們纔好渾水摸魚。”
蘇然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軍統打主攻，紅黨當誘餌，她在內部破局。
一環扣一環，步步致命。
夜色已深，距離行動開始，隻剩下最後幾個時辰。
安全屋內的燈火，亮得異常堅定。
蘇然將空間裏的微型相機、細如髮絲的開鎖針、一小瓶無色無味的心悸誘發劑細細放好。
周蓔則檢查武器、電台、應急藥品，動作利落沉穩。
臨行前，蘇然忽然輕聲開口：
“這次行動結束，華東一帶的日軍，至少半年內不敢再輕易動用生化武器。”
周蓔抬眼，望著燈下這個看似柔弱、卻撐起整盤生死大局的女子，聲音輕而鄭重：
“有你在，沒有做不成的事。”
蘇然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緒。
她不是神，也會怕，也會累。
可一想到那些即將被生化武器吞噬的無辜生命，她便一步也不能退。
“走吧。”
她輕輕起身，聲音平靜無波：
“明天天亮之前，這局棋，該收官了。”
一個潛入虎穴，一個在外策應。
黑暗之中，兩道身影悄無聲息消失在巷弄深處。
周蓔回到機關特務處。
北郊倉庫的生死夜，即將拉開序幕。
白兔已亮出爪尖，
這一次，要直取敵人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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