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輪的血腥還未在滬上街頭散盡,更深的黑暗已悄然降臨。
蘇然這一次,沒有失眠到後半夜才衝動。
她是清醒預謀的拿起了刀。
白日裏,日軍藉著搜捕義士,越發肆無忌憚。
打砸、搶掠、淩辱、隨意處決,連跟著他們耀武揚威的日本太太們,都踩著中國人的尊嚴談笑風生,把同胞的苦難當成消遣。
她們笑著看士兵毆打車夫,冷靜地旁觀鄰裡被拖走,甚至為日軍的暴行輕聲喝彩。
她想起那名司機的血,想起遊行百姓的淚,想起自己心底那句反覆迴響的,還有六年。
既然規則無用,輿論無用,忍耐無用。
那她就用敵人聽得懂的語言,跟他們對話。
這一晚,她依舊瞞著周蓔。
易容、換裝、消失在窗沿之下。
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分慌亂。
她摸清了日軍低層軍官、以及那些助紂為虐的日本家眷聚居的日租界。
這裏巡邏鬆散,人們放鬆警惕,以為安全無虞。
蘇然像一道真正的死神影子。
軍官在門口抽煙,一刀封喉。
軍官太太推門潑水,頸間一涼,瞬間無聲倒地。
她不濫殺無辜僑民,隻殺手上沾過間接血債、主動依附暴行、為虎作倀的那一批。
一個,又一個。
整整一夜,二十餘條人命。
軍官、日僑太太,倒在各自家門口、樓道裡、路燈下。
手法一模一樣:乾淨、利落、一刀致命,不留痕跡。
沒有哭喊,沒有動靜。
隻有死亡,安靜地蔓延。
留下字條,如果不想無緣無故死掉,請約束手下勿動普通人。否則,你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眨眼的時候”
天亮時,整個滬上徹底炸了。
憲兵隊、特高課全員瘋魔。
一次殺小隊長,已是震動。
這次連軍官帶家眷一起死,等同宣戰。
“是有組織的抗日分子!”
“是專業殺手集團!”
“他們要屠盡日僑!”
日軍司令部一片鬼哭狼嚎。
恐懼第一次真正爬上這群侵略者的臉。
中野趕到第一現場時,隻看了一眼傷口,整個人後背一涼。
是她,又是她。
這一次,不是衝動泄憤。
是精準獵殺。
他閉了閉眼,心頭又怒、又怕、又疼,又無可奈何。
她在以最極端的方式,替這座城討債。
不等特高課往“內部間諜”方向猜,中野當場定性,聲音冷硬如鐵:
“這是民間抗日勢力的瘋狂報復。被壓迫到絕境,任何人都會反撲。他們殺軍官,是復仇。殺家眷,是警告。讓所有日本人知道,在滬上,他們永無寧日。”
他立刻動手,抹掉所有可能指向蘇然的細節,偽造多人行動痕跡,把現場佈置成一群匿名義士聯手所為,無組織、無痕跡、抓不住、找不到。
特高課再瘋狂,也查不出一個活人。
中野用權力、用判斷、用手腕,硬生生把蘇然的痕跡,從地獄裏撈了回來。
中野到情報科直接找到蘇然。
屋內隻點一盞小燈,氣氛沉得能滴出水。
他沒有吼,沒有罵,隻是盯著她,聲音啞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殺的是什麼人?
軍官,連同家眷
日方會瘋,會屠城,會把整個上海翻過來。
你差一點,把自己、把所有同誌,全部葬送。”
蘇然抬眼,眼底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堅定。
“我知道。
但他們踩在我們同胞的屍體上笑,
我忍不了。”
“我等不起,等他們慢慢殺。
我能多殺一個,同胞就少受一份罪。”
中野看著她眼底那片破碎又堅硬的光,所有責備都堵在喉嚨裡。
他氣她不要命,更懂她為什麼不要命。
良久,他輕輕開口,像一句誓言:
“下次,不準再一個人去。
你要殺,我給你名單。
你要走,我給你路線。
你要屠盡這城裏的惡鬼,
我替你鋪好所有退路。”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
“但你記住你可以復仇,但不準犧牲你自己。”
蘇然眼眶微微一熱。
在這無邊黑暗裏,她終於不是一個人握著刀。
中野輕輕把她攬進懷裏,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聽見:
“你隻管往前。
後麵,我來守。”
天未亮,日軍的裝甲車已碾過上海每一條街巷。
引擎轟鳴、刺刀反光、哨音淒厲,昨夜二十餘條人命,徹底將侵略者逼成了失控的野獸。
全城封鎖,寸步難查,見人就抓,逢屋必搜。
特高課徹底瘋了。他們不再信什麼民間義士,一口咬定是潛伏特工集團作案,把懷疑的觸角,伸向了每一個角落。
中野站在日軍司令部的指揮席上,麵色冷肅,聽著各方彙報,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緊。
他比誰都清楚,蘇然這一次,捅破了天。
殺軍官,是仇。
殺日本太太,是怒。
可在日方眼裏,這是對整個日本僑民圈的屠殺宣戰。
軍部已經下令: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街道上,哭喊聲、打罵聲此起彼伏。
無辜市民被拖走、被毆打、被就地槍決,鮮血再次染紅了石板路。蘇然站在二樓窗後,指尖死死摳著窗框,心臟像被烈火灼燒。
她殺的是惡人,可代價,卻是平民在替她承受。
“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裡第一次透出茫然。
中野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一夜瘋狂獵殺、眼神冷厲如刀的人,此刻竟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
他反手鎖上門,大步走到她麵前。
沒有責備,沒有質問,隻有沉沉的擔憂。
“你沒有錯,錯的是這群侵略者。”
中野按住她的肩,語氣穩得能定人心,“但你必須明白,你的刀,救不了所有的人。你的命,纔是最鋒利的武器。”
中野笑了笑,眼底卻一片寒冽,“我會給他們一個兇手,一個完美的替罪羊,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結局。”
特高課課長拍著桌子,直指小鬆野子:
“兩次兇殺,都發生在你的防區!巡邏路線、軍官住址、僑民聚居地,隻有內部高層才能掌握,小鬆君,你必須給軍部一個交代”
他麵色不變,緩緩站起身,將一疊檔案摔在桌上。
“長官,這就是我的交代。”
檔案裡,是一名被策反的日軍雜役的供詞、作案工具、與抗日分子聯絡的密信,全是中野一夜之間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證據。
“此人因賭博欠債被抗日分子收買,兩次泄露佈防與住址,裏應外合行兇,剛剛已經被我就地正法。”
小鬆聲音冷厲,氣場壓過全場:
“案子已破,兇手伏法。不能再鬧下去,動搖軍心”
一場足以將全滬上市民拖入地獄的調查,被他憑一己之力,硬生生摁死。
日方對外宣佈:兇犯已擊斃,抗日分子報復案告破。
全城戒嚴緩緩解除,街頭的血腥慢慢被沖刷。
一切,彷彿歸於平靜。
深夜,公寓樓門被輕輕推開。
周蓔一身寒氣走進來,眼底帶著疲憊,卻在看到蘇然的那一刻,盡數化作溫柔。
蘇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沒有言語,隻有失而復得的顫抖。
“沒事了。”
周蓔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沉而安心,“都結束了。”
“我以後再也不衝動了。”蘇然埋在他胸口,聲音哽咽,“我不獨自拚命,不拿無辜的人做代價。”
“好。我陪你一天一天,熬到天亮。”
窗外,滬上依舊沉在黑暗裏。
可屋內,兩具相依的身影,早已成了彼此在亂世裡,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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