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黑綢,沉沉壓在杜家的上空。
前院燈火通明,吹吹打打,僕役忙得腳不沾地,誰也沒留意,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越過院牆。
蘇然站在僻靜的後院角落,指尖微微一動,空間穿梭。
下一秒,她已憑空出現在杜鬆華的臥房內。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與古董瓷釉的氣息。
仔細一掃,真的是有花瓶,蘇然沒有半分猶豫,徑直走到那尊青花纏枝蓮瓶前。瓶身古樸厚重,應該是渡邊會垂涎的物件。
她拿著那隻藏著假名單的舊煙盒,輕輕推入花瓶內側深處,藏在堆積的灰與金銀之間,不仔細翻查,絕無可能發現。
做完這些,蘇然抬眼,掃過臥室床底旁邊有暗格。開啟一排排上鎖的木箱、牆角的保險櫃、案上堆疊的金條與珠寶,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杜鬆華靠著投靠日本人,出賣同胞發家,這些金銀珠寶,全是民脂民膏。
她心念一動,伸手一拂。
一箱箱金條、一屜屜珠寶、幾幅價值連城的字畫、甚至保險櫃裏整疊的法幣與日元,被她無聲無息地被她收入空間。
動作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隻留下幾樣看上去依舊氣派、實則早已被搬空的盒子。
蘇然最後看了一眼那隻青花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煙盒在此,財寶消失。
等到渡邊發現名單,再看到杜府空蕩蕩的庫房,隻會順理成章地認定,杜鬆華早就暗中轉移財產,準備捲款跑路,這份名單,是他用來向特高課邀功、又臨陣退縮的鐵證。
一箭雙鵰。
既栽贓了杜鬆華,又坐實了他“畏罪潛逃”的假象。
下一刻,空間再次輕顫,蘇然的身影憑空消失,彷彿從未踏入過這間書房。
一切佈置得天衣無縫。
第二天前院依舊喧囂,鑼鼓喧天,杜鬆華一身綢緞新衣,正春風得意地接受賓客道賀,臉上的笑藏不住誌得意滿。
他摟著新納的姨太太,接受著眾人的奉承,滿腦子都是往後如何藉著日方的勢力,在金陵城隻手遮天。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一顆必死的棄子。
渡邊果然如約出現在酒會現場,一身軍裝,神情倨傲,目光卻總習慣在四下裡打量,渡邊都不用尋個藉口直接到處閑看。
他的目光,果然精準落在那尊青花纏枝蓮瓶上。
一切,都在按照中野和的劇本走。
鬆本捏著那張紙,瞳孔驟縮。
名單上的人,有一半與他們掌握的線索重合,另一半則是未曾深挖的新目標,細節之精準、標註之隱晦,絕不可能是偽造。
“立刻按名單抓捕”鬆本不再猶豫,拍桌下令,“全城封鎖,一個都不許放過”
杜鬆華徹底懵了,連聲喊冤。
可當渡邊帶人搜查,開啟保險櫃,看到空空如也的箱子,被搬得一乾二淨的金銀珠寶時,所有辯解都成了畏罪潛逃、提前轉移財產的鐵證。
再加上他老丈人那層愛國商人的舊底,特高課連第二句都懶得聽。
“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杜鬆華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前院的鑼鼓聲戛然而止,喜慶瞬間變成死寂。
賓客四散,姨太太花容失色。
假名單落定,真名單或安全撤離或安全靜默,日方自亂陣腳,一個漢奸徹底覆滅。
風聲掠過庭院,捲起一地碎紅。
金陵城的暗戰,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
警笛瞬間響徹金陵城。
日軍憲兵傾巢而出,踹門、搜捕、押人,城西、城南、租界內亂作一團。
布莊、書店、雜貨鋪接連被封,名單上的人被一個個押往刑訊室。
可折騰了整整一夜。
沒有搜出電台,沒有抓到核心成員,沒有截獲任何機密情報。
所謂的“地下據點”,全是空屋。
所謂的“聯絡員”,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隻是些無關緊要的市井小民。
唯一看似有問題的布莊老王,早在三天前就不知所蹤。
特高課的刑訊室裡,哀嚎不斷,卻沒有一句有用的供詞。
酒井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將那份名單狠狠摔在桌上。
“假的!全是假的!”
渡邊戰戰兢兢:“長官,可名單上有一半與我們的線索吻合”
“那是故意留給我們的誘餌!”酒井氣得渾身發抖,“有人偽造名單,引得我們自亂陣腳,給真正名單上的人爭取轉移時間!”
他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渡邊,眼神陰鷙:“渡邊,這份名單出自你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渡邊垂首:“課長,我也是被矇蔽的。想必是有人故意將假線索透露給杜,再設計遺失名單,借我們的手,清除異己,攪亂局麵。”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依我看,此事更像是軍統內部的派係傾軋,借我們的刀,殺他們想殺的人。”
中野和適時上前,輕聲附和:“酒井長官,渡邊近來確實為了清剿計劃日夜操勞,若是被人利用,實在冤枉。如今我們抓了一堆無關之人,非但無功,反而打草驚蛇,真正的名單,恐怕早已逃之夭夭了。”
一字一句,精準戳中酒井的痛處。
他想著滿室毫無價值的囚犯,再想想一夜徒勞的搜捕,胸口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最終,鬆本隻能將怒火發泄在無關小卒身上,狠狠砸掉了桌上的茶杯。
“撤人,全部撤掉!”
一場聲勢浩大的行動,以徹頭徹尾的鬧劇收場。
黃昏時分,公寓內。
蘇然看著報紙上“日軍全城搜捕,一無所獲”的訊息,終於鬆了口氣,抬眼看向對麵的中野和。
“成了。”
中野和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看著街上漸漸散去的日軍,
“真名單上的人,都安全轉移了?”
“全部撤離或靜默。”蘇然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輕鬆,“張宏恩傳來訊息,無一傷亡。”
她看向中野和,語氣真誠:“這次,多虧了你。”
中野和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燈光柔和了他平日裏冷硬的輪廓。
“我們是同伴。”他輕聲道,“本就該並肩。”
窗外的夕陽穿透雲層,灑下細碎的光。
金陵城的暗戰仍在繼續,風聲未歇,殺機四伏。
但他們知道,隻要彼此站在一起,再兇險的棋局,他們都能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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