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蘇然猛地提高聲音，連日來的緊繃，沐本西川步步緊逼，瞬間全都湧了上來，她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強硬地盯著他，
“沐本那邊你不是不清楚，他擺明瞭藉著你針對我，明裡暗裏的心思誰都看得明白，留在滬上，我遲早會被她拖進泥潭，到時候我出事了，你們倆好雙宿雙飛是吧！！”
“現在隻有把我調走，免得受你牽連。”
“牽連？”中野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憤怒的弧度，他伸手攥住蘇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蘇然，你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你以為我怕他沐本西川？
你以為我護不住你？你就這麼急著躲開，躲開我，躲開這一切？”
“我不是要躲開你！”
蘇然用力掙脫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裏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是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外麵整個憲兵隊都在傳，沐本插足，我們倆為了彼此鬧得不可開交，這些流言蜚語就算了，沐本早就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再留在這，你倒是好了，我就會萬劫不復！
你別再煩著我了，隨便找個差錯把我調走，遣去別的地方，越遠越好！”
中野看著她眼底的決絕，心頭的火氣瞬間竄到頂峰，多年的隱忍在意全都變成了被辜負的怒意，他死死盯著蘇然，喉結滾動，終是扯著嗓子吼出聲，字字擲地有聲：
“笨蛋，你休想離開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抬手，揮向桌麵上的搪瓷茶杯，資料夾，鋼筆，劈裡啪啦一陣巨響，白瓷杯狠狠砸在牆壁上，碎成數片，滾燙的茶水濺在地板上，檔案散落一地，筆尖滾到牆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中野胸口劇烈起伏，怒視著眼前紅了眼的蘇然，聲音沙啞又偏執：
“你想讓我用吵架的由頭打發你？蘇然，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這麼做？憑什麼覺得我能親手把你推走？是嗎？”
他上前一步，指著滿地狼藉，眼底滿是痛苦與怒火交織：“好啊，鬧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移情別戀，這樣你就能心安理得地離開，徹底擺脫這一切，擺脫我，對不對！”
蘇然看著滿地碎片，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她也被徹底激怒，伸手掃過桌角的一疊卷宗，狠狠甩在地上，紙張漫天飛舞，她哭著嘶吼：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看著我因為你被沐本打壓，看著我一步步走向死路嗎？
中野，你就是個笨蛋！天大的笨蛋！”
摔東西的聲響，壓抑的怒吼，帶著哭腔的爭執，徹底打破了憲兵隊的安靜，隔著一扇門板，把外麵所有的流言八卦，全都做成了現實。
兩人麵對麵站在狼藉之中，怒目相對，卻在彼此眼底，蘇然看到了周蓔藏不住的不捨與無奈，一場歇斯底裡的爭吵，全是被逼到絕境的掙紮，摔碎的是眼前的物件，碎的更是周蓔壓抑已久的心。
蘇然聽到他的心聲，覺得差不多可以收場了。趁著他怒吼的間隙，飛快抬眼，對著中野動了動嘴唇，隻做了一個清晰的口型：
“差不多得了。”
中野目光頓了一瞬，心裏瞬間有數。
動靜鬧得夠大了，門外早該擠滿了豎著耳朵的人，再演下去反而刻意。
他順勢將眼底最後一點火氣推到極致，一副被傷透，徹底心死的模樣，他猛地向後撤了半步，像是被徹底激怒，又心灰意冷到極點，胸膛劇烈起伏一番，猛地後退一步，手指狠狠指向房門，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決絕得不留一絲情麵：
“行！！你不是非要走嗎！
好，我成全你！現在就滾，立刻消失，永遠不要再踏回滬上一步！”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戾氣十足，絕情得不留半分餘地。
話音一落，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蘇然，肩膀綳得筆直，一副再也不想看見她、連一眼都嫌噁心的模樣。
中野那句“永遠不要回來滬上”剛落地，蘇然心口猛地一抽。
前一秒還在默契收場，下一秒她立刻入戲，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睫毛劇烈地顫了顫，蓄積已久的淚水再也綳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連嘴角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沒敢哭出聲，隻死死咬著下唇，把嗚咽悶在喉嚨裡，可肩膀控製不住地一抽一抽，看得人揪心。
原本清亮的眼睛被淚水矇住，望向中野的眼神又痛又澀，像是真的被這句話傷得徹底心死。
中野看著她這模樣，心裏慌了慌，緊了緊，不過麵上卻依舊冷硬如鐵沒有表現出來半分。
蘇然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啞得幾乎聽不清：
“……好。”
一個字落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抹了把臉上的淚，猛地拉開門，帶著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門外偷聽的人被這一幕驚得全都屏住呼吸
哭成這樣，看來是真的移情別戀，徹底決裂了。
跑出去的蘇然一邊哭，一邊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沾得前襟都濕了一片。
她故意把腳步聲放得略重，肩膀微微抽動，哭得壓抑又委屈，路過的人紛紛側目，誰也不敢上前搭話，隻敢偷偷看著。
有人想上前安慰兩句，可一看她通紅的眼眶、滿臉的淚痕，還有那副被傷透了心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默默讓開道路。
蘇然一路哭著跑到憲兵隊大門口，攔了一輛黃包車，回到住處的蘇然，臉上的淚痕早已風乾，隻剩下眼底一絲淡淡的疲憊。
戲，算是徹底演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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